就在這時，哈利輕輕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他那特有的不帶什麼起伏的語調開口了，
「最近我在禁林幫海格照顧那些珍稀生物，挺有意思的。月痴獸的種群數量這幾年一直上不去，我們想了不少辦法。還有獨角獸，雖然高貴，但繁衍起來似乎也挺挑剔環境的。」
盧修斯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睛銳利地看向哈利，似乎在判斷這番話是無心之語，還是別有深意。
「禁林……確實藏著許多古老而珍貴的生命。維持它們的繁衍生息，倒也算是一項……有價值的工作。」
他謹慎地回應，慣用的話術滴水不漏。
哈利點點頭，目光掠過書架上一個小巧的、看起來像是東方風格的白玉雕刻，語氣依舊平淡，
「是啊。有時候覺得，魔法世界很大，不只有英國。我最近翻看一些……雜書，看到東方有些關於神奇動物的記載，挺神奇的。」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
「好像提到過某種神獸，形態優雅，力量強大，據說……其存在或祝福，能對家族的興旺和子嗣的綿延有奇特的促進作用。不過，記載很模糊，具體是什麼，在哪裡，我也沒太看明白。」
他說到這裡就停住了，拿起一塊小餅乾，認真地啃了起來，仿佛剛才只是分享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趣聞。
書房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壁爐里的火焰，仿佛對這場對話毫無興趣，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卻輕輕敲擊了一下。
盧修斯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蛇頭手杖的尖端無意識地點著昂貴的地毯。
「東方的……神獸？」
盧修斯緩緩重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把話語包裝得好似只是有些好奇地隨口一問，
「聽起來的確有趣，哈利，我對東方的文化也有些興趣，只是不知道它有什麼名字，或者具體的外貌特徵？」
哈利抬起頭，眨了眨眼睛，把嘴裡的餅乾咽下去，又拿了一塊，顯得有些無辜，
「記不太清了，馬爾福先生。好像跟水有關？也可能是雲。那些古籍的描述總是雲山霧罩的，可能需要花點時間，去一些特別的地方才能找到更準確的線索。」
他巧妙地賣了個關子，沒有透露任何實質性信息。
盧修斯靠回椅背，眼神複雜地打量著哈利。他當然聽懂了哈利的弦外之音。
黑魔王可能歸來的風聲越來越緊，魔法部的局勢波譎雲詭，馬爾福家族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是繼續追隨那可能帶來混亂和危險的黑魔王，還是尋找一條更能保障家族傳承與繁榮的道路？
哈利·波特，這個鄧布利多青睞的救世主，此刻卻坐在他面前，用一種近乎天真爛漫的語氣，談論著關乎馬爾福家族最核心利益，血脈傳承的事情。
他知道，這絕不是巧合。
「波特先生，」
盧修斯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應該清楚，一個家族的……立場，往往取決於很多因素。不僅僅是傳統，更是未來的……保障。」
哈利把手裡的餅乾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情依舊平靜，
「我明白。就像月痴獸，只知道在月光下跳舞，卻不知道保護自己的棲息地，種群就很難壯大。有時候，選擇一片更安全、更肥沃的草場，對延續更重要。」
他頓了頓，翠綠的眼睛直視盧修斯，
「霍格沃茨的禁林雖然有時候有點小麻煩，但總體來說，鄧布利多教授把它保護得還不錯，適合很多生物休養生息。」
他提到了鄧布利多，也暗示了「安全」與「保護」。
這幾乎是在攤牌了。
盧修斯沉默了很久，手指摩挲著蛇頭手杖的冰冷金屬。
書房裡只有壁爐火焰噼啪作響的聲音。
斯內普依舊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讚賞的情緒。
最終，盧修斯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明確表態，但話語中的傾向已經十分明顯，
「看來，波特先生雖然年輕，但對……生態平衡，有著超乎年齡的見解。馬爾福家族歷來珍視古老的血脈和傳承。或許……在某些問題上，我們的看法，並非沒有共通之處。」
他含蓄地說著，
「對於未來，我會……慎重考慮。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莊園的『寧靜』不被打破。」
哈利聽懂了。
盧修斯是在表示，如果黑魔王歸來的威脅不足以顛覆現有的「寧靜」，或者哈利能提供更吸引人的「保障」，他願意考慮站在哈利，以及鄧布利多這一邊。
「寧靜很重要。」
哈利表示贊同，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下次來看望德拉科，或者討論新口味泡泡豆的時候，如果我碰巧找到了關於那種東方神獸的更具體的線索，會帶給您看看的。」
這是一種承諾，也是一個未來的由頭。
盧修斯也站起身，臉上恢復了之前那種矜持的禮貌，但眼神深處多了些別的東西，
「期待你的下次來訪，哈利。西弗勒斯，代我向……校長問好。」
兩人離開馬爾福莊園，通過飛路網回到霍格沃茨地窖，斯內普辦公室的綠色火焰熄滅後，室內恢復了昏暗與安靜。
斯內普轉身，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哈利，語氣帶著慣有的刁鑽，
「一場關於糖果生意和神奇動物保護的高端論壇？波特，我假設你那被芨芨草塞滿的大腦，還能意識到你剛才在馬爾福莊園做了什麼？」
哈利走到角落的水盆邊，用清水洗掉手上沾到的飛路粉灰，
「只是聊了聊天，教授。馬爾福先生似乎對保護瀕危生物很感興趣。」
斯內普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感興趣到開始重新評估他的政治投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盧修斯·馬爾福不是你能輕易操控的。」
即使你上一世做得很好，斯內普在心裡默默補充。
「我沒想操控誰。」
哈利轉過身，用毛巾擦著手，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只是提供一個……可能性？就像他投資我們的魔藥糖果，是因為看到了利潤。選擇站在哪一邊，對他來說，也是投資的一種。我只是讓他覺得，我們這邊的『回報率』可能更高，而且更安全，尤其對於他關心的那件事。」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況且，德拉科是我的朋友。幫他家解決一點小煩惱，也沒什麼。」
看著哈利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斯內普站在原地，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最終，他低不可聞地喃喃自語，沒人聽清他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