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沒有一個髒字，沒有一句高高在上的訓斥。
但聽在阿K的耳朵里，卻比直接拿刀子捅他還要讓人絕望。
他發現，林白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原諒」或者「報復」的對手。
在這個男人的眼裡，他阿K的哭鬧和哀求，甚至還不如保潔大媽多拖一次地來得重要。
這種絕對的無視，徹底擊碎了阿K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
「林白……你……」阿K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連求饒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王總這時候也回過神來，看著阿K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氣得臉都綠了。
「你們兩個是死人嗎！還讓他在這兒丟人現眼！馬上給我拖出去！」
兩名保安如夢初醒，這回一點餘地都沒留，直接一左一右架起阿K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硬生生地將他從光滑的地板上倒拖著拉向了員工通道。
阿K的哭喊聲漸漸遠去，直到隨著一扇隔音門的閉合，徹底消失在會所的大廳里。
吧檯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那個穿著舊帆布鞋的年輕人身上。
處理完阿K，王總轉過身，臉上立刻堆起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對著蘇清雪和林白連連彎腰。
「蘇總，真是不好意思，底下人不懂規矩，讓您見笑了。」
王總擦著冷汗，轉頭看向林白，「林先生，今天這事實在是對不住。您今天的底薪我按三倍……不，按十倍給您結，全當是給林先生賠罪，您看這樣行嗎？」
蘇清雪沒有理會王總的奉承，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白身上。
然而，林白依舊站在洗杯區的角落裡。
他沒有因為阿K被開除而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也沒有因為王總承諾的十倍工資而感到高興。
林白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晚上十一時五十八分。
「王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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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開口了，語氣平淡，「不用十倍，我幹了多少活就拿多少錢。說好的一天三百塊，一分不能少，但也一分不用多。」
王總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連連點頭：
「是，是，林先生高風亮節。我這就讓財務把三百塊打到您帳上。」
「叮。」
不到半分鐘，林白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收到了一條轉帳三百元的微信提示。
林白看了一眼，滿意地把手機揣進褲兜。
他伸手解開脖子上那條深紅色的絲綢領結，隨手放在吧檯上，然後脫下了那件黑色的真皮馬甲，整齊地搭在椅背上。
「時間到了。」
林白看著掛在牆上的復古大鐘，秒針剛好走過十二點的刻度。
他背起帆布包，拎著保溫杯，從吧檯後面走了出來。
蘇清雪站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林白。」
蘇清雪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山總裁氣場，此刻收斂得乾乾淨淨，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今天的事，不管是對我個人，還是對盛世集團，我都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
蘇清雪看了一眼門外的夜色，繼續說道：
「這個點你肯定也沒正經吃過飯。附近有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檔粵菜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我請你吃個宵夜？就當是道個謝。」
林白停下腳步。
他看著眼前這位穿著黑色晚禮服、剛在商戰里殺了個七進七出的女總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毫不猶豫地拒絕。
下班後跟老闆吃飯，這在打工人的字典里叫「隱性團建」，不僅吃不飽，還得端著架子，簡直是受罪。
但今夜不同往日，他這會也肚子有些餓了。
「蘇總。」
林白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嘆了口氣。
「吃飯可以。但你說的那個什麼高檔粵菜館，就算了。」
蘇清雪微微一怔：「為什麼？那家店的味道很清淡，適合晚上吃。」
「因為上菜太慢，規矩太多。」林白一本正經地解釋，「等吃完，天都快亮了。這會嚴重影響我明天的睡眠質量。」
蘇清雪被他這個理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想去哪兒吃？」
林白指了指大門外。
「我住的老城區樓下，那個烤串攤這會兒剛好支起爐子。十分鐘就能上桌，吃完抹嘴就能走人。」
林白看著蘇清雪那身名貴的晚禮服，「不過，那地方沒包間，馬路邊上全是油煙味。你要是嫌髒，這頓飯就先欠著吧。」
蘇清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外。
她從小到大，出入的都是星級酒店和高級餐廳，還真沒在馬路邊吃過什麼烤串。
但看著林白那副篤定她不會去的散漫樣子，她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好。」
蘇清雪點點頭，直接越過林白，走出了會所的大門。
「坐我的車去。帶路。」
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騎士十五世裝甲車，像一頭龐大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了老城區那條狹窄且充滿市井氣息的街道。
車子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
路邊，一家常年開在深夜的燒烤攤正往外冒著濃濃的白煙。
烤肉的孜然味和炭火的焦香味混合在一起，在夜風中飄出很遠。
林白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蘇清雪緊隨其後。當她踩著高跟鞋、穿著那身黑色蕾絲邊晚禮服站在這條滿是油污和菸頭的老街上時，周圍幾個正在喝啤酒光膀子的大漢，全都看直了眼。
這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就像是把一顆璀璨的黑珍珠，硬生生扔進了粗糙的沙礫堆里。
燒烤攤的胖老闆正拿著蒲扇扇風，看到這輛豪車和走下來的蘇清雪，手裡的扇子差點掉在炭火上。
「老林，來十個羊肉串，兩個大腰子，一根烤茄子。再來兩瓶冰鎮的橘子汽水。」
林白沒理會周圍人的目光，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張空著的塑料小方桌前。
他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了幾張餐巾紙，把桌面用力擦了兩遍。
又拉過一把紅色的塑料矮凳，用腳踢了踢，確定還算穩當，這才轉頭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蘇清雪。
「坐吧，蘇總。這兒的條件就這樣，但羊肉是正經的現切羊肉，不摻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