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掛號機,強撐著站直身體,嘴裡嘟囔著:
「要不是我兒子在外地開大公司,一年賺好幾百萬實在抽不開身,我才不花這個冤枉錢僱人。我一個人也能看病。」
老頭的話裡帶著明顯的自我防備,生怕別人覺得他是個沒人管的孤寡老人。
林白沒接這茬。別人家有錢沒錢,兒子回不回來,跟他這個臨時工毫無關係。
「大爺,你掛的什麼科?」林白直奔主題。
「神經外科,專家號。我讓我兒子在網上提前半個月搶的。」
老頭說到這兒,臉色突然白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趕緊又伸手捂住了後脖子下方。
「嘶——」老頭倒抽了一口涼氣,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林白看著他的動作。
「哪疼?」
「後脖頸子,連著後背這兩條大筋。」老頭咬著牙,聲音打顫.
「疼了三四天了。開始就是有點麻,昨天晚上突然疼得像針扎一樣,整個左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估計是以前在廠里幹活落下的頸椎病犯了,壓迫神經了。」
老頭疼得直冒冷汗,脾氣也變得更沖了,指著林白說:
「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給我弄個輪椅來!我都花錢了,難道還要我走上去?」
「行。你在這兒站著別動。」
林白沒計較他的態度。他轉身走向門診大廳服務台旁邊的便民輪椅租賃區。
掃碼,交押金,推了一輛摺疊輪椅回來。
「坐下吧。」林白把輪椅推到老頭身後,踩下剎車固定住。
老頭扶著扶手,艱難地坐了下去。剛一沾座位,他又是一陣倒抽氣,顯然牽扯到了後背的神經。
「把就診卡和身份證給我,我去取號。」林白伸出手。
老頭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拿出卡遞給林白。
林白走到自助機前,操作了幾下,列印出了一張掛號憑條。
【神經外科,張宏主任醫師。排號:45號。】
林白看了一眼憑條上的號碼,又抬頭看了一眼大廳里的綜合顯示屏。神經外科那邊現在才看到12號。
這意味著,前面還有三十多個人在排隊。
這種省級三甲醫院的專家號,一個病人看十分鐘,三十多個人,保守估計得排到下午去了。
林白把憑條揣進口袋,雙手握住輪椅的把手,鬆開剎車。
「走吧大爺,去門診三樓。」
林白推著輪椅,平穩地匯入大廳的人流中。
老頭坐在輪椅上,疼得只能低著頭。他雙手死死抓著輪椅的扶手,嘴裡罵著這擁擠的醫院。
到了電梯口。
六部電梯前全都擠滿了人。擔架床、輪椅、推著吊瓶杆的病號,把這片區域塞得水泄不通。
電梯門一開,人群就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往裡擠。
「別擠!有輪椅!」
「讓一讓,裡面的往裡走!」
一個家屬推著擔架車,因為著急,車輪不小心磕在了老李輪椅的側面上。
輪椅猛地晃了一下。
老李原本就疼得發白的臉瞬間扭曲,他身體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往一側歪倒。
林白眼疾手快。
他鬆開一側的推車把手,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扶住了老李,穩住了他的身形。
就在林白的手觸碰到老李皮膚的那一瞬間。
【病理直覺】
概念級神技,在這一秒鐘無聲無息地觸發。
林白的視網膜上並沒有跳出什麼炫酷的數據面板,但在他的腦海深處,關於老李身體內部的每一寸構造、每一條神經的走向,都清晰地以一種無法言喻的直觀方式呈現了出來。
沒有繁瑣的醫學名詞,只有最本質的病灶映射。
在林白的「視界」里,老李那看似嚴重的頸椎退行性病變雖然存在,但那只是多年的陳舊老傷,並不足以引起這種突發性的、半身麻木的劇烈神經放射痛。
真正導致老頭疼得冷汗直冒的元兇,在更淺的位置。
就在林白手掌觸碰到的那個位置——老李後腦勺髮際線下方,緊貼著頸部衣領的一小塊皮膚上。
那裡隱藏著一個比黃豆大不了多少的紅腫硬塊。
在【病理直覺】的剖析下。
那個紅點內部,正不斷向外滲出一種帶有極強腐蝕性和神經毒性的微量酸液。
這種酸液順著毛細血管,直接侵入了老李後頸的神經叢,引發了急性的局部神經炎,從而導致了半身麻木和劇痛的假象。
這種毒素的成分,極其罕見且特殊。
【隱翅蟲毒液感染(急性)。】
林白鬆開手。腦海中的那幅病理透視圖瞬間消失。
他重新握住輪椅的把手,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隱翅蟲?」
這玩意兒在城市裡不常見,通常生活在雜草叢生、潮濕的野外。
只要它停在人的皮膚上,如果不小心把它拍死,它體內的強酸毒液就會瞬間燒穿皮膚,引起嚴重的皮炎和神經痛。
林白低頭看了一眼老李那件夾克衫。
這衣服的領子很高,剛好蓋住了後脖頸的那個紅點,平時自己照鏡子根本看不見。
「大爺,你這幾天去野外釣魚了?」林白隨口問了一句。
老李正疼得齜牙咧嘴,聽到林白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耐煩地回懟:
「你一個推輪椅的問這麼多幹什麼?我兒子給我在郊區買了個帶大院子的別墅,院子後面有個野池塘,我去那兒坐會兒不行嗎?」
老頭依舊在死要面子,話里話外都在彰顯自己有個有錢的兒子。
林白也懶得搭理。他只是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紅色數字,在心裡默默盤算。
隱翅蟲皮炎,這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在這個時間點,這病表現出來的症狀跟嚴重的頸椎壓迫極其相似。
如果等會兒進了專家門診,那幫老專家肯定要按照常規流程,開一堆核磁共振、CT之類的檢查單子。
等結果出來,再開藥或者建議保守治療,這一套流程折騰下來……
林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上午九點二十分。
如果按照這個進度,今天別說下午五點下班了,晚上八點能不能走出這醫院的大門都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