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
林白眉頭微皺，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
「叮。」電梯到了。
林白推著老李進了電梯，直接上了三樓神經外科門診。
三樓候診區的走廊里，場面比一樓大廳還要擁擠。
塑料排椅上坐滿了人，空氣中混合著各種病人的汗味和焦慮的情緒。分診台的護士忙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林白推著老李找了個靠窗稍微通風的角落停下。
電子叫號屏上顯示：【請16號患者李某前往第三診室就診。】
老李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45號掛號條，疼得又是一聲悶哼，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這破醫院，看個病比登天還難。我兒子說了，本來想讓我去私立的高端醫院看特需門診，掛號費好幾千不用排隊。但我尋思著還是公立的大醫院靠譜，專家經驗足。結果這倒好，疼死在這裡也沒人管。」
老李一邊抱怨，一邊伸手想要去撓後脖子發癢刺痛的地方。
林白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大爺，別撓。」
林白把自己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遞到老李面前，「喝口溫水。你後脖子那塊有個蟲咬的包，撓破了毒水流出來，你這半邊身子就別想要了。」
老李被林白按住手腕，嚇了一跳。
「什麼蟲咬的包？我這是老頸椎病壓迫神經！你懂個屁的醫術，少在那兒忽悠我。」老頭嘴硬得很，但還是乖乖地接過了保溫杯，沒有再去撓脖子。
林白也沒多解釋。
他坐回旁邊的一張空椅子上，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了靜音模式，點開了一個消除遊戲。
他現在的任務是陪診，不是給人看病。只要這老頭別在走廊里疼暈過去，他就坐在這裡安心摸魚，耗到下班時間就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的叫號聲機械地重複著。
老李疼得實在受不了了，靠在輪椅上，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
他看著旁邊翹著二郎腿、全神貫注打遊戲的林白，心裡那股無名火越來越旺。
「我說小伙子！我花錢請你來陪診，你就在這兒玩手機？」老李沒好氣地敲了敲輪椅扶手。
「大爺，錢是買我跑腿排隊的，不是買我給你做按摩的。叫號還沒到你，我站著也是等，坐著也是等。」
林白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你要是疼得受不了，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兩塊錢肥皂，你在水管底下拿肥皂沫洗洗脖子，保證比你坐在這兒乾等要強。」
肥皂洗脖子？
老李一聽這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個混小子！我這是神經壓迫！你讓我去拿肥皂洗？你是不是誠心想看我這把老骨頭疼死？等我看完了病，我非要在那個APP上給你差評不可！」
林白聳了聳肩，沒接話。
差評？扣底薪五十。那也比加班要好。
終於，熬到了中午十二點多。
專家門診上午的號本來早就該停了，但因為病人太多，醫生只能加班加點地看。
「請45號李建國，到第三診室就診。」
電子合成音在走廊里響起。
老李如蒙大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白收起手機，站起身，推著輪椅走向第三診室。
推開門，診室里有些擁擠。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醫生。桌子上的銘牌寫著：神經外科主任醫師，張宏。
張主任是從醫三十年的老專家，這會兒看了一上午的門診，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神色間透著明顯的疲憊。
在他的身後，還站著三個穿著白大褂、拿著筆記本的年輕實習醫生。這都是醫學院派來跟著專家見習的研究生，隨時準備記錄專家的診斷經驗。
「李建國是吧？」張主任看了看電腦上的掛號信息，「哪裡不舒服？」
林白把老李推到辦公桌前，退後兩步，安靜地站在牆角當背景板。
「張主任啊，我這脖子後面連著後背，疼了三四天了。」
老李面對專家，態度立刻變了，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恭敬的顫音。
「開始就是木，昨天晚上突然疼得像針扎，左半邊膀子都使不上勁。以前在縣醫院拍過片子，說是頸椎管狹窄。您給看看，是不是壓迫神經了？」
老李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的布包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陳舊CT膠片，遞了過去。
張主任接過膠片，熟練地插在牆上的觀片燈箱上。
他戴上眼鏡，仔細地看了一會兒。
「嗯，頸椎生理曲度變直，C4-C5節段確實有明顯的椎間盤突出和椎管狹窄。」
張主任指著膠片上的陰影，對著身後的三個實習醫生講解道。
「這種退行性病變在老年人中很常見，但如果是突發的半側身體放射性劇痛伴隨無力，通常意味著神經根受到了急性的嚴重壓迫，甚至不排除脊髓內部存在急性水腫或者占位性病變的可能。」
三個實習醫生聽得連連點頭，手中的筆刷刷地記著。
老李聽著這些專業術語，雖然似懂非懂，但「脊髓壓迫」、「水腫」這些詞，已經足夠讓他臉色發白了。
「張主任……那這病，嚴重嗎？」老李哆嗦著問。
「現在不好說。」
張主任坐回椅子上，神色嚴峻，「你這症狀發展得太快。光看這種老片子沒用。你得立刻辦理住院手續。」
張主任在電腦上飛快地敲擊著鍵盤，開出了一連串的檢查單。
「下午加急去做個頸椎和頭部的增強核磁共振，再抽個血查一下炎性指標。如果確診是急性脊髓壓迫，必須馬上準備手術，否則會有偏癱的風險。你家屬呢？來了沒有？」
張主任轉頭看了一眼站在牆角的林白。
「我是陪診員。他兒子在外地開大公司，回不來。」林白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淡地回答。
「沒家屬簽字怎麼行？這可是大手術！」
張主任皺起眉頭，看著老李。
「趕緊給你兒子打電話，讓他馬上買機票飛回來！小劉，去給這位大爺開住院通知單，讓他先去交五千塊錢住院押金。」
一個年輕的實習醫生立刻轉身去拿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