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聽到「大手術」和「偏癱」這幾個字,嚇得冷汗直流,手都在打哆嗦。
他本來就是個獨居老頭,哪有什麼開大公司的兒子,剛才在林白面前裝闊,現在徹底兜不住了。
「張主任……這真要開刀啊?我……我害怕啊……」老李帶著哭腔。
張主任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大爺,病來如山倒。咱們得先做檢查確認,如果是急性的,開刀是唯一的辦法。」
就在診室里的氣氛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實習醫生拿著住院單準備遞給老李的時候。
一直站在牆角的林白,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二點二十分。
如果這老頭聽了專家的,拿了住院單。
他今天下午的行程就是:去一樓大廳排隊交費,推著輪椅去住院部排隊辦手續,再去放射科排隊做增強核磁共振。
這套流程走下來,晚上八點能離開這棟門診樓都算快的。
這絕對是明目張胆的加班!
林白嘆了口氣。
他沒有去接那張住院單,而是從牆角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張主任。」
林白的聲音在安靜的診室里響起,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我覺得,他不用開刀,也不用住院。」
這句話一出來。
診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張主任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他抬起頭,透過金絲眼鏡,眼神嚴厲地盯著林白。
他身後的三個醫學研究生更是滿臉錯愕,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個穿著灰短袖、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的陪診員。
「你懂醫術?」張主任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懂。我就是個跑腿的。」林白如實回答。
「不懂你在這兒胡說什麼!」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實習生忍不住呵斥道。
「張主任是全省最權威的神經外科專家!你一個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的陪診員,敢在這裡推翻主任的診斷?如果耽誤了病人的最佳治療時間,導致偏癱,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老李也急了,他雖然怕開刀,但更怕死。他指著林白大罵:
「你個混小子,你想害死我啊!我不聽你的,張主任,我聽您的,我住院!」
林白沒理會實習生的呵斥和老頭的叫罵。
他走到輪椅後面,伸出手,直接按在了老李那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衣領上。
「我是不懂醫。」
林白手指輕輕往下一扒,露出了老李後腦勺髮際線下方的那塊皮膚。
在那片布滿老年斑的皮膚上,赫然有一塊只有黃豆大小、中心有些潰爛的紅腫斑點。
由於位置隱蔽在衣領下,加上老頭自己看不見,剛才的問診中完全被忽略了。
林白看著張主任,語氣依然平淡。
「我不懂醫,但我看得見這塊皮。」
「這老頭三天前去野外釣魚,被後山樹林裡的隱翅蟲咬了。毒液引起了急性的局部神經炎,毒素順著毛細血管剛好卡在了他的頸椎神經節上。」
林白指了指那個紅點。
「症狀看著像急性的脊髓壓迫,其實就是個蟲咬皮炎引發的神經痛。」
「去樓下便利店買塊肥皂,用弱鹼性的肥皂水洗洗中和一下酸性毒液。再花兩塊五買支紅黴素軟膏抹上,吃兩粒阿莫西林消炎。」
林白把衣領重新拉好。
「半小時就能止痛。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他看著張主任那張逐漸變得僵硬的臉。
「別在這兒嚇唬老頭了,也別讓他花那五千塊錢的冤枉錢。我還趕著下午五點下班呢。」
第三診室里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
排氣扇的嗡嗡聲在這一刻顯得特別刺耳。
那三個穿著白大褂的實習醫生全都愣在原地,拿著原子筆的手懸在半空。他們看看坐在輪椅上疼得冒冷汗的老李,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平淡的林白。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實習生最先反應過來。他把手裡的病曆本往辦公桌上一拍,指著林白就開火了。
「你懂不懂醫學常識?隱翅蟲咬一口就能導致類似急性脊髓壓迫的半身放射性劇痛?」
「你當這是武俠小說里的暗器呢!張主任可是省里神經外科的一把刀,你一個跑腿陪診的,在這兒信口開河,耽誤了搶救時間導致患者高位截癱,你負得起責嗎?」
另外兩個實習生也跟著附和,看林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江湖騙子。
張主任眉頭緊鎖。他行醫三十年,門診上遇到過在網上查了點資料就來指手畫腳的家屬,但像這種直接把神經壓迫說成蟲子咬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沒有理會實習生的叫嚷,而是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老李的身後。
張主任彎下腰,手指輕輕撥開老李後脖頸的頭髮。
在髮際線邊緣,確實有一塊黃豆大小的紅腫斑點,中心已經出現了輕微的化膿和水皰。
張主任盯著那個紅點看了一會兒,直起身子。
「確實是個蟲咬皮炎,看症狀符合隱翅蟲毒液灼傷。」
張主任看著林白,語氣嚴厲,「但你這是典型的本末倒置。患者有嚴重的頸椎退行性病變老底子,這是CT片子上明明白白寫著的。」
「現在突發半身麻木,是骨骼壓迫了神經根。這個皮炎只是個巧合的併發症,根本不是導致劇痛的病因。」
張主任轉頭看向老李:「大爺,治病講究的是科學和影像學證據。骨頭裡的病,抹兩塊錢的藥膏要是能治好,我們這棟樓里的核磁共振儀器就可以當廢鐵賣了。」
老李聽完張主任的話,嚇得連連點頭。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林白一眼:「你個小年輕懂什麼!差點被你害死!張主任,我不聽他的,我住院,我馬上交錢做檢查!」
林白雙手插在運動褲的口袋裡,看著老李那副深信不疑的樣子,沒生氣,只是覺得麻煩。
他沒有去跟張主任爭辯什麼「毒素順著毛細血管逆流刺激神經節」的病理邏輯。
在這幫只相信冷冰冰的儀器和經驗的老專家面前,費口水解釋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