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走到輪椅前面，拍了拍老李肩膀。
「大爺，我給你算筆帳。你現在如果拿了這張住院單。」
「首先，我得推你去一樓大廳排隊交五千塊錢的住院押金。」
「其次，去住院部七樓找床位辦手續。」
「之後，還得推你去放射科排隊做增強核磁共振，做完還要等兩個小時拿結果。」
林白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塊電子表。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二十五分。這套流程走完，最快也要到晚上八點。」
「而且，你這半身麻木和劇痛，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醫生是不會給你隨便用止痛藥的。」
「也就是說，你得硬生生扛著這種針扎一樣的疼，再熬八個小時。」
老李聽到「再熬八個小時」，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現在每喘一口氣，後背那條大筋都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割，再疼八個小時，他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
「更關鍵的是。」
林白看著老李的眼睛，繼續說道，「我的陪診服務時間是八個小時。如果你選這條路，下午五點之後，我就下班了，那時候可就沒人陪你了哦。」
「如果你要我繼續陪著你跑上跑下，得付我雙倍的加班費。一小時一百。」
老李一聽五千塊押金，還要再掏一小時一百的加班費，他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大爺，你自己選。」
林白指了指門外。
「是花十塊錢，去樓下買塊肥皂和軟膏，試半個小時。如果不管用，你再回來交五千塊錢住院，我絕不攔你。」
「還是現在就拿單子去交錢受罪，順便準備好我的加班費？」
老李沉默了。
林白把帳算得太明白了。
試錯成本只要十塊錢和半個小時，就算真不行，大不了再回來住院。可要是真花五千塊錢去開刀……
「張主任……」老李轉過頭，有些心虛地看著那位老專家，「要不……我先下去抹點藥試試？」
張主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坐回辦公桌後，拿起筆，冷冷地看著老李。
「大爺，身體是你的，我們當醫生的只能給建議，不能強求。但我要提醒你，急性脊髓受壓的黃金搶救時間很短，一旦神經壞死，那就是不可逆的癱瘓。」
張主任抽出一張空白的病歷單，刷刷寫下幾行字。
「如果你堅持要放棄常規檢查去試什麼偏方，把這個免責聲明簽了。證明是你家屬和陪護人員拒絕住院，一切後果由你們自己承擔。」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實習醫生把單子拍在老李面前，沒好氣地說：
「簽吧。到時候癱在床上了，別來找我們張主任鬧。」
老李拿著筆，手抖得厲害。
他猶豫了半天，但後背那鑽心的疼和對五千塊錢押金的肉痛，最終還是戰勝了對專家的盲從。
他歪歪扭扭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吧。」
林白收起那張按了手印的免責單，握住輪椅的把手，推著老李走出了第三診室。
診室門關上。
張主任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嘆息道：
「愚昧。現在的年輕人，為了省點醫藥費和陪診時間，連老人的命都不當回事。」
「主任，別理他們了。等下午那老頭疼得受不了被急救車推回來，他們就知道後悔了。」
實習生在旁邊憤憤不平地說道。
……
門診大樓一樓，公共衛生間門口。
林白把輪椅停在洗手池旁邊，讓老李等著。他自己快步走出門診大廳，在對面的便民藥房和便利店轉了一圈。
五分鐘後，林白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塊兩塊錢的普通黃色洗衣皂，一支一塊五毛錢的紅黴素軟膏，還有一板十塊錢的阿莫西林膠囊。
加起來不到十五塊錢。
「頭低一點。」
林白擰開水龍頭。他把那塊黃色洗衣皂在水裡搓出濃密的泡沫，然後伸手按在老李的後腦勺上，把那些泡沫厚厚地敷在那個紅腫的蟲咬包上。
隱翅蟲的毒液呈強酸性，普通的碘伏或者酒精根本沒用，最直接有效的土辦法，就是用強鹼性的肥皂水進行酸鹼中和。
「嘶——輕點輕點！疼！」老李疼得直叫喚。
「忍著點，毒水在往外滲。」
林白動作不停，用溫水把肥皂沫沖洗乾淨，反覆清洗了三遍。
確認傷口處的毒液殘留被基本清理乾淨後，他拿紙巾吸乾水分，用棉簽挖了一大坨紅黴素軟膏，厚厚地塗抹在紅點上。
「把這兩顆消炎藥吃了。」林白扣出兩粒阿莫西林，遞給老李，順便把自己的保溫杯遞了過去。
老李就著溫水把藥吞下去，靠在輪椅上，喘著粗氣。
「小伙子，你這偏方到底靠不靠譜？我怎麼感覺這脖子還是木的？」
老李摸了摸後頸，滿臉的狐疑和後悔。
剛才在診室里他是一時衝動，現在離開專家的視線，他又開始害怕癱瘓了。
「讓藥效走一會兒。」
林白把剩下的半支軟膏扔進老李的口袋裡，推著輪椅走到門診大廳邊緣的一排空椅子旁，鎖上輪椅剎車。
「在這兒坐二十分鐘。如果二十分鐘後你還覺得疼得受不了，我二話不說，推你去交費住院。」
林白拉過一張塑料椅子坐下，掏出手機，重新點開了那個消除遊戲。
大廳里人來人往，喧鬧聲不絕於耳。
老李坐在輪椅上，死死盯著醫院大廳牆上的掛鍾。
現在每一分鐘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精神上的煎熬。
他覺得自己的左手越來越沉，背上的那條筋緊緊地繃著。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老李額頭上的汗水漸漸幹了。他突然覺得，脖子後面那塊塗了藥膏的地方，傳來一陣陣清涼的感覺。
這種清涼感順著毛細血管，一點點滲透進皮下的神經節。
原本那種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反覆扎刺的放射性劇痛，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像退潮的江水一樣，慢慢地減弱了。
二十分鐘。
林白手機屏幕上彈出了「闖關成功」的字樣。
他鎖上手機屏幕，揣進口袋，站起身，看著輪椅上的老李。
「大爺，活動一下你的左手，轉轉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