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抬起那隻之前麻木得連抬都抬不起來的左胳膊。
關節發出一聲輕響。
胳膊穩穩地舉過了頭頂。
之前的刺痛感此時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現在胳膊只有一絲由於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產生的酸脹感。
老李不敢置信地轉了轉脖子,往左,往右。
原本那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劇烈撕扯感,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這怎麼可能?」
老李猛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他甚至不用手扶扶手,雙腿穩穩地站在了大廳的瓷磚地上。
他扭動著腰身,活動著肩膀,像個剛做完早操的老頭。
「不疼了……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老李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林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折磨了他四天、讓他以為自己下半輩子要在輪椅上度過的絕症,在省醫院知名專家嘴裡要開胸動骨頭的大病。
被這個陪診的小年輕,用一塊兩塊錢的肥皂和一支一塊五的紅黴素軟膏,二十分鐘就給治好了?
「神了!小伙子,你這眼力見,你這手藝,簡直神了!」
老李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抓住林白的胳膊,連連搖晃。
他現在是徹底服了。剛才那十塊錢花得太值了。
林白把手抽回來,拍了拍袖口。
「大爺,既然不疼了,那咱們今天這看病的流程就算走完了吧?」
林白指了指大門外,「沒別的事,咱們就可以回家了。我還趕著去吃午飯。」
老李連連點頭:「走走走!馬上走!這破醫院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還是小伙子你靠譜。走,大爺今天請你下館子,吃頓大餐!」
林白沒推辭,順手把摺疊輪椅收了起來。
兩人剛準備轉身離開門診大廳。
大廳遠處的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穿著白大褂的張主任,手裡捏著一張化驗單,帶著那三個實習醫生,急匆匆地從電梯裡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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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主任臉色漲紅,額頭上全是汗,眼睛在大廳里焦急地四處搜尋。
當他看到正提著摺疊輪椅、準備和老李一起走出大門的林白時,張主任連白大褂的扣子都顧不上扣,大步流星地跑了過去。
「等一下!小伙子!你等一下!」
張主任的聲音在喧鬧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急促,連嗓子都喊劈了。
門診大廳的感應玻璃門開開合合,外面的熱浪和裡面的冷氣在這裡不斷交鋒。
人潮擁擠,雜音喧天。
張主任一路從三樓小跑下來,白大褂的下擺隨著動作往後翻飛。
跟在他身後的三個實習醫生更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等一下!小伙子!你等一下!」
張主任的聲音在喧鬧的大廳里顯得有些嘶啞。
老李正準備往門外走,聽到這聲喊,嚇了一跳。
他轉過頭,一眼就看到帶著人追上來的張主任。
老頭本能地把摺疊輪椅往林白身後拽了拽,雙手捂緊了自己的布包,滿臉防備。
「張主任,我字都簽了,免責聲明也按手印了!」
老李大聲嚷嚷起來,生怕別人聽不見,「我脖子現在不疼了,我可不回去住院啊!你們不能強買強賣!」
張主任跑到兩人面前停下。他大口喘了兩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是來抓人的。
他沒有看老李,而是把目光死死地釘在林白身上。
那雙平時看慣了各種複雜腦部CT的老眼,此刻透著一股深深的震撼和難以掩飾的迷茫。
張主任把手裡那張有些發皺的化驗單遞了過去。
「小伙子……」張主任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放得很低,「你剛才在診室里說,他是被隱翅蟲咬了,毒液引起的神經炎?」
林白單手提著摺疊輪椅,看著面前這位省醫院的權威專家。
「是啊。」林白語氣平淡,沒有半點炫耀的意思,「怎麼,大爺不是已經好了嗎?」
張主任聽完,轉頭看向老李。
「大爺,你現在脖子感覺怎麼樣?左邊身子還能動嗎?」
老李一聽這話,立刻甩了兩下左胳膊,又用力扭了扭脖子。骨頭髮出兩聲清脆的咔咔聲。
「早好了!就塗了點兩塊錢的紅黴素軟膏,現在就剩點涼颼颼的感覺,一點都不木了。」
老李挺直了腰板,底氣十足,「張主任,我這真不是什麼脊髓壓迫,更不用開胸動骨頭。」
聽著老李中氣十足的聲音,看著他活動自如的肢體,張主任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有作為醫生的慶幸,有險些誤診的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業三十年建立起來的臨床經驗被瞬間擊碎的頹敗感。
他把手裡的化驗單翻轉過來,指著上面的幾行數據,手指微微發抖。
「剛才你們走後,血液常規報告就出來了。我看了一眼,發現白細胞指數異常,嗜酸性粒細胞偏高。為了穩妥,我就讓檢驗科做了一個毒理篩查比對。」
張主任看著林白,苦笑了一聲。
「血液里,確實存在一種罕見的酸性毒素反應蛋白。」
張主任低下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說得全對。」
「這就是毒蟲叮咬引發的局部急性神經毒性反應。加上他本身頸椎退行性病變嚴重,骨刺正好處于敏感位置。」
「毒素一刺激,反饋在身體上的症狀,和急性脊髓受壓一模一樣。」
這番話說出來,張主任身後的三個實習醫生全都傻眼了。
尤其是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他之前在診室里指責林白沒有行醫資格、胡亂插嘴。
此刻聽到導師親口承認誤診,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台價值幾百萬的核磁共振儀器,加上一個三十年經驗的主任醫師,得出的結論,竟然不如一個陪診員看一眼來得準確。
「小伙子。」
張主任重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白。
「你是哪個醫科大畢業的?」
在張主任看來,能不用任何儀器輔助,單憑肉眼觀察就準確定位隱藏在衣領下的紅點,並且瞬間理清毒素和骨骼壓迫之間的病理重合。
這種水平,絕對是有著深厚造詣的老前輩教出來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