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順著走廊往裡走，很快就在診室門外的拐角處，看到了訂單上的客戶。
那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扎著個丸子頭，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
此時她正急得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抓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胳膊，眼眶通紅。
被她拉著的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出頭，身材非常魁梧，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工作服，皮膚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乾重體力活的。
但此刻，這個魁梧的男人正彎著腰，一隻手死死捂著上腹部，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即便疼成這樣，男人的脾氣依然很倔。
「我不看！看什麼看！就是中午吃飯急了，胃痙攣，老毛病了！」
男人用力甩開女孩的手，咬著牙說道。
「掛個號要三十，做個胃鏡要大幾百！我兜里一共就帶了五百塊錢，還要留著給你交住宿費。我下去買盒胃必治吃兩片就行了，別在這兒瞎花錢！」
「爸！你都疼得走不動道了！昨天半夜你在床上打滾，你以為我沒聽見嗎？」
女孩急得直掉眼淚，死活不鬆手，「我不要住宿費，我已經兼職把錢賺夠了。今天你必須聽醫生的，去做個全面檢查！」
「你懂什麼！醫院就是騙錢的地方，一進來沒個千八百出不去。鬆手！我要回家！」男人脾氣犯了，硬是拖著沉重的步子要往樓梯口走。
女孩力氣小，根本拽不住這個常年干體力活的父親，急得直跺腳，一邊哭一邊拿手機看。
林白走上前，看了看手機上的訂單號。
「你好，請問是蘇小樺嗎？」林白開口問，晃了晃手機上的訂單頁面。
女孩抬起頭，看到林白和手機上的派單圖片，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趕緊抹了一把眼淚連連點頭。
「是我！是我下的單！大哥，你力氣大，快幫我攔住我爸，醫生說他這情況必須馬上做檢查，他死活不肯去！」
中年男人停下腳步，轉頭瞪著林白，眼神透著一股子防備。
「你是誰？蘇小樺，你花錢僱人來抓你老子？」男人氣得直喘粗氣，捂著肚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大叔，我是陪診員。拿人錢財，替人跑腿。」
林白語氣平淡，沒有半點勸解的意思，接著走到旁邊，單手拉過一張摺疊輪椅，推到了男人身後。
「你閨女付了錢，讓我今天下午推著你去做檢查。你要是不坐，我這單活兒就沒法干。大家都是打工人，互相體諒一下。」
「我說了我不看！」男人脾氣也上來了，忍著劇痛，伸手就要去推林白，「你給我讓開，別擋著我下樓。」
男人的手伸過來，帶著一股子干粗活練出來的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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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沒躲。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腕，順勢往下一帶。
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只是在一個巧妙的關節受力點上輕輕一壓。
那個魁梧的中年男人只覺得手臂一麻，整個人瞬間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結結實實地一屁股跌坐在了輪椅上。
「你……」男人又驚又怒，剛想掙扎著站起來。
林白的手已經順勢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把他穩穩地按在輪椅背上。
「大叔，坐好了。輪椅剎車我已經踩了，你站不起來的。」
就在林白的手掌，在觸碰到男人的那一瞬間。
【病理直覺】在這一秒鐘無聲無息地再次觸發。
林白的腦海深處關於這個中年男人身體內部的所有血管、器官、神經的走向，瞬間被解構得清清楚楚。
一幅清晰立體的病灶透視圖直接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林白原本平靜的眼神，在看清那幅畫面的瞬間，微微一凝。
因為林白清晰地看到，那根本不是內臟本身出了問題。
而是一根大約三厘米長、已經生滿鐵鏽、尖端銳利的金屬鐵絲！
這根鐵絲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在這個男人肚子裡的。
它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常年累月的胃酸沒能將它完全腐蝕，反而讓它變得更加尖銳。
在林白的視野里。
這根生鏽的鐵絲，此刻已經完全刺穿了男人的胃壁肌肉層。
它就像是一個遊走的定時炸彈，在腹腔肌肉的擠壓下，正在一點點地向外遊走。
最致命的是。
這根鐵絲的尖端，距離男人腹腔內那根最粗壯的腹主動脈，只剩下不到兩毫米的距離！
男人每一次痛苦的呼吸，每一次用力捂住肚子的動作，甚至剛才試圖站起來反抗林白時腹部肌肉的收縮。
都在推動著那根生鏽的鐵絲，向著那根主動脈靠近！
只要再往前推半毫米。
鐵絲就會毫無阻礙地刺穿腹主動脈的血管壁。
一旦主動脈破裂，在這個門診大樓四樓的走廊里，神仙下凡也救不回這種級別的瞬間大出血。
不出三分鐘，這個固執的男人就會因為失血性休克當場死亡。
林白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一分力道，將他死死地按在輪椅上，不讓他有任何起身的動作。
「大哥，謝謝你！我這就去拿醫生的開單單子，咱們馬上帶他去做胃鏡！」
旁邊的女孩擦乾了眼淚，看到父親終於被按在了輪椅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轉身就要往消化內科的診室跑。
「沒用的。」
林白的聲音突然在走廊里響起。
聞言，蘇小樺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著林白。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也愣住了，他捂著肚子，疼得直抽氣：
「小伙子，你到底想幹什麼？鬆手，我要回家……」
「回家？」
林白低頭看著輪椅上的男人。
「大叔，你現在只要敢離開這張輪椅，或者你的肚子再用力收縮一下。」
「你連醫院的一樓大門都走不到，就得直接被抬進太平間了。」
林白鬆開按著他肩膀的手，轉身走到輪椅前面，直接彎下腰，一把拉開了男人捂在肚子上的雙手。
「你幹什麼！」男人大驚失色。
「閉嘴。別亂動。」
他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旁邊完全呆住的蘇小樺，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
「胃鏡不用做了，他現在立刻需要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