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異物穿透胃壁？還緊貼腹主動脈？」
護士的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全是懷疑和不耐煩。
「你……你是哪個醫院的急救大夫？還是帶了轉院的加急CT片子？」
「都不是。」林白語氣平淡，「我是陪診員。」
「那你怎麼知道？」護士更疑惑了。
「猜的。」林白笑道。
「猜的？」護士氣笑了，她把手裡的原子筆往桌子上一扔。
急診科每天人滿為患，遇到過各種各樣急著插隊看病的家屬，但像這種為了插隊，硬生生編出一個「瀕危」病歷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小伙子，判斷病情危重是靠醫療儀器的，不是靠你在這兒閉著眼睛瞎猜的！你要是沒片子沒證明，就老老實實帶病人去那邊排隊掛號！」
護士指了指大廳另一頭的掛號隊伍。
旁邊的幾個病人家屬聽到動靜，也都投來不滿的目光，紛紛指責林白想找藉口插隊。
蘇小樺站在輪椅旁邊，聽著周圍的指責，急得滿臉通紅，完全不知道該聽誰的了。
但林白站在原地，沒動。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個護士，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指責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這病人的情況拖不起。」
林白伸手敲了敲分診台的玻璃。
「如果是胃痙攣，他的腰早就弓到底了。但他現在為了避免腹部肌肉收縮，上半身一直是僵直的。」
「而且他出冷汗的速度和唇色，符合內臟器官穿透性銳痛的特徵。」
「你可以不信我。」林白看著她，「不過我已經告訴你們原因了，但你們不信，如果他死在你們分診台前面，算誰的責任？」
這句話說得很重。
護士臉色變了變。
乾急診的，最怕的就是在分診環節把危重病人當成普通病人給漏掉了。
她看了一眼輪椅上那個冷汗把衣服都濕透了的男人，心裡也犯了嘀咕。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拿對講機喊醫生出來看一眼的時候。
搶救室那扇感應門自動滑開，一個穿著綠色洗手衣、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醫生拿著幾份報告單走了出來。
男醫生剛把單子遞給護士，就聽到了林白剛才那番話。
他轉過頭，看著林白，眉頭皺得很深。
「我剛才聽你說，他肚子裡有尖銳金屬異物，還貼著腹主動脈？」
男醫生打量著林白，「你帶他在別的醫院做過B超或者CT了？」
「沒有。門診的大夫剛打算讓他做胃鏡，被我攔下來了。」林白回答。
「攔下來了？」男醫生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門診大夫讓做胃鏡排查，你一個陪診的憑什麼攔？你不讓他做檢查，跑來急診大廳靠一張嘴說他肚子裡有鐵絲？」
男醫生覺得這簡直是胡鬧，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到輪椅前，準備按常規流程先做一個簡單的腹部觸診。
「大叔，哪裡疼？是指哪打哪的疼，還是這一片都疼？」
男醫生一邊問，一邊伸出右手，四指併攏，朝著男人捂著肚子的位置按了下去。
「別重按。」
林白站在輪椅側面，出聲提醒了一句，「裡面有尖銳物，按深了容易刺穿。」
醫生看了林白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上的力道稍微放輕了一些。
「啊——！」
就是這輕微的一按。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整個身體本能地弓了起來，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醫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板狀腹！明顯的反跳痛！」
醫生猛地站直身子，剛才那點怒火和輕視瞬間被職業素養驅散得乾乾淨淨。
這種級別的腹部體徵，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胃痙攣，而是腹腔內出現了嚴重的急性穿孔。
「快！開綠色通道！」
醫生衝著分診台的護士大吼，「通知影像科準備做腹部增強CT平掃！直接從搶救通道推進去！家屬馬上去交費！」
幾個護士聽到指令，立刻推來了一輛帶滑輪的平車，小心翼翼地把男人從輪椅上挪了過去，推著就往裡面的放射科通道跑。
蘇小樺急得滿臉是淚，手裡死死攥著父親的身份證就往收費窗口跑去。
急診大廳里，再次恢復了剛才那種喧鬧和忙亂。
那輛空下來的摺疊輪椅停在原地。
林白看著平車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沒有跟著跑過去。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下午三點零五分。
林白單手拉過那張摺疊輪椅，推著它走到了急診大廳最邊緣的一排藍色塑料休息椅旁。
他把輪椅靠牆鎖好，自己找了個不起眼的空位坐了下來。
從包里掏出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他的任務是陪診。
現在病人已經進了急診的搶救流程，有了專業醫生的接手，他身為一個「陪診員」的物理跑腿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他只需要在這個塑料椅子上坐著。
把剩下的那點在崗時間熬完，賺到手那兩百塊錢的加急費和底薪。
林白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重新點開了那個還沒通關的塔防遊戲。
急診科影像中心的CT操作室內，冷氣開得很足。
年輕的急診大夫站在放射科主任的身後，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電腦顯示器。
隔壁房間裡，CT機發出均勻的運轉聲。
隨著掃描的進行，男人腹部的逐層橫斷面圖像，開始一幀一幀地在屏幕上清晰地顯現出來。
「劉大夫，病人的胃竇部位有異常的高密度陰影。」
放射科主任一邊操作著滑鼠，一邊指著屏幕上的一處高亮反光點，眉頭皺了起來。
急診大夫湊近屏幕。當他看清那個高亮點的形狀時，整個人瞬間僵硬了。
在清晰的CT三維重建影像下。
一根長度約莫三厘米、呈現出不規則金屬密度的細長異物，橫插在病人的胃部。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根金屬異物已經完全刺穿了胃壁的肌肉層，大半截暴露在腹腔中。
異物周圍的軟組織呈現出明顯的炎症水腫反應，顯然，這東西表面帶著大量的細菌，已經在體內引發了嚴重的局部感染。
而它那尖銳的頂端，正以一種驚險的角度，懸停在一根粗壯的血管旁邊。
見狀，急診大夫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