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不一樣的。」
林白把手機收回口袋，重新坐直了身子。
「拿錢幹活。你下單買的是我的陪診服務，我現在把你父親平平安安地交到了醫生的手裡，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我不喜歡欠別人的，也不喜歡別人欠我的。你父親現在進了手術室，這單活兒的流程我也算陪著走完了。」
林白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四點十分。
距離打卡下班的時間，還有五十分鐘。
雖然這單任務僱主已經確認完成了，但系統的八小時在崗時間是死規定。
在下午五點之前，他依然不能離開醫院。
「你在這兒等著手術結果吧。我坐會兒。」
林白不再理會蘇小樺，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重新點開那個還沒通關的塔防遊戲。
急診大廳里依然喧鬧。救護車的鳴笛聲不時在門外響起，推車滾動的聲音、家屬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林白坐在角落裡，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門診大樓的白熾燈亮起，把大廳照得通明。
當時針分毫不差地指向數字「5」的時候。
林白手腕上的電子表，發出了兩聲清脆的滴滴聲。
腦海中，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職業醫院陪診員』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人民幣。】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病理直覺！】
【溫馨提示：下班時間已到。醫院見證生老病死，但生活需要按時吃飯。請宿主立刻離崗。】
聽到這聲提示，林白把手機鎖屏，揣進口袋。
他站起身，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肩膀的骨關節發出一陣舒爽的輕響。
「下班。」
林白拿起放在旁邊的保溫杯。邁著輕鬆的步子，穿過排隊繳費的人群走了出去。
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走了身上沾染的消毒水味。
林白順著人行道，慢悠悠地匯入了下班晚高峰的人潮中。
……
而此時，省人民醫院，急診科三號手術室。
無影燈明晃晃地亮著。
「鑷子。」
主刀的普外科副主任伸出手。旁邊的器械護士立刻將一把長鑷子拍在他的掌心。
副主任低著頭，神色專注且凝重。
站在一旁協助的，正是之前在急診大廳接診的那個年輕男醫生，劉大夫。
「慢點，慢點……血管壁就在旁邊，千萬別碰到。」
劉大夫戴著口罩，雖然額頭上全是汗，但是眼睛死死盯著切開的腹腔。
在強光照射下，只見一根生滿紅褐色鐵鏽的鐵絲，正以一個非常刁鑽的角度，半截扎在胃壁肌肉里，尖端直直地指著那根隨著心臟搏動而微微起伏的腹主動脈。
兩者的距離，近得讓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這運氣，真是絕了。」
副主任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住鐵絲的尾端，順著刺入的軌跡，一點一點、穩穩地把它往外抽。
「噹啷。」
帶著血絲和胃液的生鏽鐵絲被扔進了一旁的金屬彎盤裡。
手術室里的幾個醫生和護士，同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清創，準備縫合。」副主任直起腰，活動了一下酸硬的脖子，看了劉大夫一眼。
「小劉，這病人送得真及時。只要他在外面再多走兩步路，或者肚子稍微用點力，這根鐵絲扎破動脈，神仙也救不回來。」
劉大夫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幫著縫合。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年輕人。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綠燈亮起。
劉大夫摘下口罩，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門外的蘇小樺猛地站了起來，滿臉眼淚地迎上去：「大夫！我爸怎麼樣了？」
「手術很成功，異物取出來了，沒傷到大血管。」劉大夫安撫了一句。
「等麻藥過了就能醒，先送去ICU觀察一晚防感染。」
蘇小樺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放聲大哭。那是劫後餘生喜極而泣的哭聲。
劉大夫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在急診大廳那排藍色塑料椅子上找了半天。
「那個……送你們來的那個小伙子呢？」劉大夫問。
「他？」蘇小樺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四處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蘇小樺指著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剛才還坐在那邊的。可能……可能下班走了吧。」
劉大夫聽完，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走了？
把一個瀕危病人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回來，看穿了連門診專家都差點漏掉的致命隱患。
結果連手術成功的結果都不等，到點就直接走人了？
「這人……」劉大夫搖了搖頭，心裡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
晚上七點。
省人民醫院，行政樓三樓的大會議室。
這是全院每周一次的疑難及典型病例研討會。
不僅各科室的主任副主任都在，連主管業務的副院長也坐在主位上。
會議室里坐了四五十號人，空氣里飄著濃茶和速溶咖啡的味道。大家上了一天的班，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態。
會議的前半段進行得有些沉悶。
幾個內科的大夫輪流上去，匯報了近期收治的幾例罕見心血管併發症和呼吸道感染病例。
幻燈片上的數據密密麻麻，底下的專家們偶爾提幾個專業問題，但大都在低頭做筆記，或者端著杯子喝茶提神。
這種常規的學術交流雖然重要，但很難引起這幫見多識廣的老大夫們太大的情緒波動。
「好，關於這個的案例，老李的處理方案還是很穩妥的。接下來，哪個科室還有要分享的？」
副院長看了看時間，準備推進會議的下一項。
急診科主任拍了拍身旁劉大夫的肩膀：
「小劉，你上去說說下午那個差點漏掉的急腹症吧，給大家提個醒。現在的門診量太大，確實容易出現思維慣性。」
劉大夫點點頭，站起身，拿著一個U盤走上講台。
他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了一份腹部增強CT的影像，投屏到了大幕布上。
屏幕上，一根清晰的金屬異物影像出現在胃竇部，尖端直挺挺地扎在肌肉層里，緊貼著旁邊一根粗壯的血管輪廓。
底下坐著的幾個外科主任原本還在喝茶，一看這片子，立刻坐直了身子，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