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六的清晨。
江城老城區，陽光越過對面的舊樓頂，剛好灑在林白出租屋那有些斑駁的木地板上。
外面胡同里傳來幾聲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還有樓下大媽叫賣豆腐腦的吆喝聲。
林白在床上翻了個身，慢慢睜開眼睛。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
沒有鬧鐘的催促，腦海里也沒有系統那毫無感情色彩的派單提示音。
屬於打工人的法定雙休日，系統倒是貫徹得比任何一家企業都要徹底。
林白坐起身，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手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頭髮。
「不用上班的早晨，空氣聞著都新鮮。」
他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進衛生間，慢吞吞地擠牙膏洗臉。
洗漱完，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了兩個之前剩下的白面饅頭，放在蒸鍋里熱上。
趁著熱饅頭的功夫，林白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工作群里的消息轟炸，只有一條未讀簡訊。
發件人是楚寧。
發送時間是凌晨一點半。
【抱歉深夜打擾。局裡技術科這邊碰到了個棘手的問題，從一個舊案嫌疑人的老宅里挖出來一個帶自毀裝置的機械密碼箱。
排爆組和開鎖專家都不敢強拆，怕毀了裡面的關鍵物證。如果這周末你有空的話，能不能來市局幫著看一眼？按次結專家諮詢費。】
林白看著這條簡訊，挑了挑眉毛。
他走到廚房，關掉煤氣灶，把熱透的饅頭拿出來，就著一碟榨菜，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按理說，周末雙休是打工人的神聖底線，誰也不能侵犯。
但林白咬了一口饅頭，轉頭看了看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空蕩蕩的出租屋。
這雙休雖然舒服，但一個人待在這屋裡，除了刷短視頻就是看老電影，確實也挺無聊的。
更何況，這不是系統強制派發的八小時兼職任務。
他是以「特聘顧問」的身份去幫忙。
不用打卡，不用坐班，過去看一眼，能開就開，開不了就走人。
不僅自由，還能白賺一筆專家諮詢費。
「反正是閒著，去賺點買菜錢也好。」
林白幾口把饅頭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他換上了一件舒服的純棉白T恤，一條牛仔褲，腳上依然是那雙平底帆布鞋。
走到桌邊，拿起那個掉漆的老式不鏽鋼保溫杯，往裡面抓了一把陳年普洱，倒滿滾燙的開水。
上午九點半。
林白溜達著出了巷子，坐上一輛公交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江城市公安局的大門口。
周末的市局大院比工作日稍微冷清了一點，但大樓里依然有不少穿著制服的民警進進出出。畢竟犯罪分子可不講究雙休。
林白拎著保溫杯，剛走到大廳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台階上東張西望。
是楚寧的那個年輕徒弟，小王。
小王今天沒穿警服，套了件灰色的休閒夾克，但那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依然掛在臉上，顯然是昨晚又熬了夜。
一看到林白走過來，小王眼睛一亮，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迎下台階。
「林顧問！您可算來了！」
小王滿臉堆笑，態度比前幾天在觀察室里要恭敬得多。
開玩笑，這位可是局長親自蓋章的特聘專家，連他們楚隊都得客客氣氣對待的狠人。
林白停下腳步，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茶水：「楚警官呢？」
「楚隊今天實在走不開。」小王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昨天半夜跨省抓捕的那個團伙押回來了，涉及的帳目太複雜，楚隊正跟經偵科那邊開聯合碰頭會呢。她怕您來了沒人接待，特意交代我在這兒等您。」
小王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顧問，我師父說您難得來一趟局裡，讓我先帶您到處轉轉，參觀一下咱們市局的辦公環境。」
「技術科那邊的專家還在開會討論那個箱子的結構，咱們不用著急過去。」
林白點點頭，對這種安排倒也無所謂。反正今天不趕時間，就當是逛街了。
「行，那就隨便走走。」
小王領著林白走進市局大樓。
周末的大樓里，氣氛有一種忙碌與鬆弛交織的感覺。
「一樓這邊是接警大廳和一些基礎辦案區，您之前來過，我就不介紹了。」
小王走在前面，像個盡職的導遊。
兩人坐電梯上了三樓。
「這一層主要是治安大隊和網安支隊。」小王指了指走廊兩側那些半開著門的辦公室。
林白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他探頭往那些辦公室里掃了一眼。
裡面有不少民警正對著電腦敲擊鍵盤，桌子上堆著成山的卷宗，旁邊還放著吃到一半的泡麵桶。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速溶咖啡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
看著這些周末還在埋頭苦幹的警員，林白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同樣是打工人，這幫穿制服的確實辛苦，連個完整的周末都保證不了。
相比之下，自己那個「絕不加班」的底線，顯得尤為珍貴。
「林顧問，您看那邊。」
小王指著走廊盡頭一個掛著「網絡安全監測中心」牌子的大辦公室。
「那是咱們局裡技術含量最高的部門之一。全江城的網絡安全節點，他們這裡都有監控大屏。不過周末一般沒什麼大事，裡面留幾個人值班就行。」
林白順著小王的手指看過去，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掛著幾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跳動著各種綠色的數據線。
他並沒有多作停留，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他今天來是為了個密碼箱，對電腦屏幕沒什麼興趣。
「再往上走，四樓就是咱們重案組和物證鑑定中心了。」
小王帶著林白順著樓梯往上爬。
四樓的走廊比下面要安靜得多。這裡需要絕對的嚴謹和專注。
小王指著走廊右側的一排房間：「那邊是法醫科和理化實驗室。老陳主任周末也經常在裡面泡著。」
林白聽到「法醫科」三個字，腳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幾天在這棟樓後面附樓里乾的那份兼職。
他喝了口茶，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跟著小王繼續往前走。
「林顧問，前面就是物證技術室了。」
小王在一扇厚重的防盜門前停下腳步。
他拿出自己的門禁卡，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滴——」
沉重的電子門鎖彈開，小王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楚隊說的那個密碼箱，就放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