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四十分。
警車平穩地駛入江城市公安局的大門，在主樓前面的停車位上停穩。
林白推開車門，拎著自己的保溫杯下了車。
這地方他熟，這兩天隔三差五就得來一趟，連大門口那兩棵迎客松長了幾根歪樹杈他都快記住了。
陳隊長走在前面，領著林白和技術警員小李，直接進了大廳，準備帶他去八樓的網安支隊做筆錄。
「林兄弟，今天這事兒多虧了你，一會兒筆錄咱們儘量長話短說，絕對不耽誤你下班。」
陳隊長一邊走一邊客氣地說道。
林白點點頭，目光卻落在大廳的掛鐘上。
四點四十五分。
還剩十五分鐘。這筆錄要是稍微囉嗦一點，五點準時走出這棟大樓的計劃就懸了。
就在陳隊長準備按電梯上行鍵的時候，他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陳隊長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喂，我是陳建平。什麼？！」
陳隊長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引得大廳里幾個路過的民警紛紛側目。
他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在幾秒鐘內徹底凝固，額頭上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全癱瘓了？！盛世集團的底層資料庫也進不去了？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陳隊長轉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端著保溫杯的林白，神色焦急且充滿歉意。
「林兄弟，實在對不住。局裡的數據中心出了大案子，十萬火急，我現在必須馬上過去處理。」
陳隊長一把將旁邊的小李拉過來，「小李，你先帶林兄弟去休息室坐一會兒，倒杯熱茶。筆錄的事先放一放，等我那邊處理完了再來找你們。」
聽到陳隊長這番焦頭爛額的話，一旁被戴著手銬、原本面如死灰的灰衣男人，身體突然猛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他竟然低著頭，發出了一陣低笑。
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在空曠的公安局大廳里顯得分外刺耳。
「你笑什麼？！」旁邊的小李呵斥道。
「哈哈哈哈……晚了！全晚了！」
灰衣男人猛地抬起頭，那張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瘋狂和快意。
他死死盯著陳隊長，眼神里透著一股病態的驕傲。
「你們以為把我抓回來就萬事大吉了？我只不過是個放哨的外圍節點！我們組織的真正大禮，現在已經送到你們江城那些大老闆的伺服器里了！」
他轉過頭，把目光狠狠地釘在林白身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小子，我承認你有點門道，剛才在網吧里確實把我陰了一手。但那又怎麼樣？你以為你鎖了我的跳板，就能攔住我們的『上帝之手』？」
灰衣男人冷笑著，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那是我們組織耗費了整整一年時間，專門針對大型企業防火牆編寫的病毒！」
「它只要鑽進去，就會像癌細胞一樣無限增殖，把所有的底層數據全部加密鎖死！」
「你剛才在網吧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用個流氓腳本卡了我的單線進程。」
「但現在，面對這種最高級別的複合加密病毒，別說是你一個破網吧的網管，就算是把全省的網安專家都叫過來，也只能幹瞪眼看著！」
「你就老老實實坐在這兒，看著你們這座城市的經濟數據變成一堆破銅爛鐵吧！哈哈哈哈！」
面對嫌疑人這種近乎癲狂的挑釁，周圍的幾名警察氣得臉色鐵青，按著他肩膀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
「閉嘴！老實點！」一名警官厲聲呵斥。
「休息室？」林白摸了摸下巴，似乎沒有聽到那個男人的話。
這感情好。做筆錄還得費口水回答問題，去休息室坐著發呆，這才是帶薪摸魚的最高境界。
只要熬過這最後的十幾分鐘，時間一到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走人。
「李警官，休息室在哪？我站得有點腿酸了。」
看著林白這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鹹魚模樣，灰衣男人的狂笑瞬間卡在了喉嚨里，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他臉色發紫。
陳隊長也顧不上理會這個瘋子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對小李交代了一句「看好他們」，便火急火燎地沖向了安全通道的樓梯，直奔八樓的網絡數據安全中心。
「林哥，這邊請。」
小李雖然也想跟著去數據中心看看到底出了什麼大事，但隊長的命令他不敢違抗，只能恭恭敬敬地領著林白去了一樓的接待休息室。
給林白倒了一杯水後，小李關上門退了出去。
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林白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下，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泡得正好的普洱茶，眼睛盯著牆上的秒針，安安靜靜地等待著下班時刻的到來。
……
與此同時。
江城市局八樓，網絡數據安全中心。
這裡是整個江城網絡防護的最高級別指揮部。但此刻，這個平時井然有序的技術重地，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大廳正中央那塊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沒有了平時閃爍的綠色數據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血紅色。
屏幕正中間，一個白色的骷髏頭標誌正在不斷旋轉，下面掛著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數字框。
而在骷髏頭的旁邊，是一封用中英雙語寫成的電子勒索信。
【江城數據中心，你們好：你們的核心伺服器底層數據已被加密。包括盛世集團的新型醫藥研發庫、江城重工的設計圖紙庫……如果不想這些心血化為一堆亂碼，請在十二小時內，向以下地址轉入價值十億人美金的不記名比特幣。】
【切勿嘗試強制破解，任何非授權的干預，都將觸發數據覆蓋自毀程序。】
陳隊長推開數據中心大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讓人窒息的畫面。
「情況怎麼樣了？！」陳隊長衝到操作台前，趕忙問道。
負責網安技術攻防的副支隊長滿頭大汗，雙手還在鍵盤上飛速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