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保溫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脖頸。
做筆錄這事兒他熟,只要問什麼答什麼,走個過場簽個字就行。
但如果拖到五點以後還沒人來找他,那他可就不奉陪了。
畢竟,五點一到,他的網管兼職就正式結束。他是一分鐘的班都不會多加的。
就在林白盤算著要是五點還沒人來,自己是不是可以直接走出市局大門的時候。
「砰!」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力氣大得連門板都撞在了牆上。
陳隊長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警服的領口都敞開了,氣喘吁吁,臉色白得嚇人。
「林兄弟!快!跟我上樓!」
陳隊長二話不說,衝過來就拉住林白的胳膊往外拽。
「幹嘛啊,陳隊長?」
林白看著滿臉焦急的陳隊長,語氣平淡:「不是說做筆錄嗎?做筆錄不用這麼大陣仗吧?」
「不是筆錄!出大事了!」
陳隊長急得直跺腳,指著樓上的方向,語速飛快。
「市局的數據中心被黑了!還連同著江城幾家核心科技企業,全部被植入了勒索病毒。對方要十億的比特幣,不然就把數據全毀了!」
陳隊長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現在不僅僅是鎖死,對方還在後台啟動了物理覆寫程序。我們局裡的專家全上了,連省廳的張老都在遠程協助,可是根本解不開那套加密算法。」
「林兄弟,你在網吧里能反向鎖死那個嫌疑人的跳板機,你肯定懂底層代碼!算我老陳求你,跟我上去看一眼,哪怕能幫我們拖延一點覆寫的時間也行!」
林白聽完這番話,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四點四十二分。
距離下班還有十八分鐘。
既然系統還沒有提示打卡,而他現在人又被困在警察局裡,那就說明這十八分鐘依然屬於他的「在崗時間」。
「行吧。」
林白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保溫杯,擰緊蓋子,
「既然還在上班時間,上去看看也無妨。不過事先聲明,我只看到五點整。到點我就走人。」
「好好好!只要你肯上去就行!快走!」
陳隊長這會兒哪還顧得上計較什麼下班時間,只要能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別說五點,林白就是說看兩分鐘他也得答應。
兩人快步走出休息室,直接衝進旁邊的警用專用電梯。
陳隊長用力按下八樓的按鈕。
電梯上行。
陳隊長靠在轎廂的電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
林白站在旁邊,神色如常,甚至還有閒心看了一眼電梯裡張貼的安全防範海報。
「叮。」
電梯門在八樓打開。
林白跟著陳隊長走出電梯,穿過走廊,來到了網絡數據安全中心的大門前。
陳隊長用力推開玻璃門。
機房裡的空氣似乎比外面還要冷,但也更加渾濁。
幾十台超級計算機的散熱風扇同時高速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低頻轟鳴聲。
大廳正中央,那塊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沒有了平時閃爍的綠色數據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血紅色。
屏幕正中間,一個白色的骷髏頭標誌正在不斷旋轉。在骷髏頭的下方,是一個紅色的進度條,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蠕動。
【物理覆寫程序正在運行……當前進度:45%……】
整個數據中心裡,幾十個網警和技術員全都站著。他們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
副支隊長雙手撐在主控台的邊緣,死死咬著牙,盯著那個進度條。
旁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技術員,手裡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代碼分析報告,手一直在抖。
「老陳回來了。」
副支隊長聽到開門聲,轉過頭,聲音沙啞。
「沒用了。張老剛才試了最後一次底層穿透,被對方的防火牆直接彈回來了。覆寫速度又加快了。」
陳隊長沒有回話,他一把將跟在身後的林白拉到了前面。
「副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星空網咖的網管,林白。」
陳隊長指著林白,大聲說道,「讓他坐下試試。」
這話一出。
整個數據中心安靜了幾秒鐘。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林白身上。
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手裡還端著一個保溫杯。
活脫脫的一個脆皮大學生的模樣。
副支隊長愣住了。他看了看林白,又轉頭看著陳隊長,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老陳,你開什麼玩笑?」
副支隊長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怒火卻怎麼也壓不住。
「我剛才就跟你說了,這裡是核心機房!你帶個外人進來就算了,還讓他碰主控電腦?你把這裡當成什麼了?網吧的包間嗎?」
旁邊那個老技術員也連連搖頭,走上前來。
「陳隊,這不是病急亂投醫的時候。」
老技術員指著大屏幕上的骷髏頭,「對方用的是一種變種的零日漏洞算法,這種加密邏輯我們整個科室分析了半個小時都沒找到頭緒。連張老那種級別的前輩都束手無策。」
「你讓一個網管來試?」
老技術員看著林白,語氣雖然沒有副支隊長那麼沖,但透著明顯的不信任。
「小伙子,這上面跑的是江城幾十家企業的命脈數據。隨便敲錯一行指令,觸發了深層防衛機制,覆寫進度就會瞬間拉滿。這責任你擔不起,陳隊也擔不起。」
周圍的網警們也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遇到這種無解的技術難題,挫敗感本就讓人煩躁。
現在陳隊長居然拉了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過來救場,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對專業技術的侮辱。
陳隊長急得滿頭是汗。
他知道同事們的顧慮是對的,但他更清楚,當時在網吧里,林白展現出來的那種碾壓級別的代碼反制能力,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網管能做到的。
「副隊!張老在電話里已經同意了!」
陳隊長據理力爭,「反正現在咱們也解不開,覆寫程序也停不下來。讓他試十分鐘,最壞的結果不也是數據被毀嗎?萬一他有辦法呢!」
「這……」副支隊長一時語塞。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