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隊長和副支隊長僵持不下,整個機房的氣氛降至冰點的時候。
「副隊!陳隊!」
機房角落裡,一個負責監控外部輿情和企業聯絡的年輕警員突然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內部通訊座機聽筒,臉色蒼白,眼神里全是絕望和慌亂。
「剛才市里幾家被勒索的企業,他們的安全主管通過緊急專線打過來了!」
年輕警員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在安靜的機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江城重工、還有兩家醫療科技公司的董事會,剛才臨時召開了線上緊急會議。他們……他們同意支付贖金了。」
這句話一出來。
整個網絡數據安全中心,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氧氣。
所有還在拼命敲擊鍵盤的網警,手上的動作全都停了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個年輕警員。
「你說什麼?!」
副支隊長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幾步衝到那個警員面前。
「他們同意交錢?那是十億的比特幣!那是一幫躲在境外的網絡恐怖分子!他們怎麼決定向犯罪分子妥協?!」
「副隊……他們也是沒辦法了啊。」
年輕警員聲音發著顫。
「江城重工那邊說,他們伺服器里存著下一代航空發動機的底盤圖紙,只要進度條拉滿被物理覆寫,五年的心血和上百億的前期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還有兩家醫療科技公司的臨床數據更要命,一旦毀了,新藥上市遙遙無期。」
「企業的老總們說了,相比於這些核心數據的毀滅性損失,十億的代價……他們只能認栽。」
「他們說,只要咱們市局這邊能保證解密過程的安全,他們馬上就安排財務去暗網走帳。」
恥辱。
一種深深的、無力的恥辱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在場每一個警察的肩頭。
堂堂江城市公安局最高級別的網絡安全中心。
聚集了全省最頂尖的設備和技術人員,甚至連退居二線的老泰斗都請出來了。
結果,在對方的病毒面前,他們連一個小時都沒撐住。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轄區內的企業,被迫向一幫看不見的罪犯低頭,雙手奉上巨額的贖金。
這對於守護者網絡安全的網警們來說,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副支隊長雙手死死抓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
他咬著後槽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底的憤怒幾乎要噴涌而出。
「這幫吸血鬼……」
老技術員摘下眼鏡,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深深地嘆了口氣。
「老陳。」副支隊長轉過頭,看向陳隊長,聲音沙啞。
「讓那個網管出去吧。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企業已經決定低頭了。如果我們現在讓一個外人去碰主控機,一旦操作失誤導致數據覆寫加速,連交贖金的機會都沒了。」
副支隊長指著大屏幕上已經跳到「56%」的覆寫進度條,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這責任,你背不起,我也背不起。讓企業走暗網交易流程。咱們……認栽。」
陳隊長僵在原地。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囂張旋轉的血紅色骷髏頭,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端著保溫杯、神色平靜的林白。
他不甘心。
他今天在網吧里,是親眼看到這個年輕人怎麼輕描淡寫地把那個黑客的跳板機反向鎖死的。
那種絕對的自信和從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副隊,企業的錢一旦打進暗網,那就真的肉包子打狗了!」
「你以為那幫亡命徒拿到錢就會乖乖給出解密鑰匙嗎?他們這是在用覆寫程序雙頭勒索!」
陳隊長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拉住林白的胳膊,眼神里充滿了懇求。
「林兄弟,你跟老哥透個實底。這東西,你到底有沒有把握?哪怕只有一成的把握能拖住覆寫進度,你也得試一試啊!」
林白被陳隊長拉著,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塊巨大的液晶屏幕。
在【代碼直覺】的視野中。
那些複雜的動態嵌套加密算法,那些帶著欺騙性的偽裝路徑,全部解構成了一串串流動、交織的基礎數據代碼。
林白能清晰地看到,這個病毒的核心邏輯。
能寫出這串代碼的人絕對是個天才。
而且這段代碼它非常聰明。
它把解密鑰匙和物理覆寫程序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
只要檢測到外部有任何嘗試逆向解析的指令,它就會立刻加快覆寫速度。
這就像是一個綁在人質身上的炸彈,只要你試圖剪斷引線,它就會立刻爆炸。
林白收回目光,看著屏幕,淡淡地開口。
「這個代碼,確實寫得無懈可擊。」
林白的聲音在死寂的機房裡響起,語氣平淡。
他指著大屏幕上那串跳動的紅色亂碼,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
「解密鑰匙和覆寫程序是雙向鎖死的。不管用什麼算力去強行破解,只要碰到它的外殼,就會觸發底層防禦機制。防守可以說是做得滴水不漏。」
這句話一出。
整個網絡數據安全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技術員原本還帶著一絲微弱的期盼,聽到林白這麼說,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跌坐在轉椅上。
他摘下厚底眼鏡,用顫抖的手揉著乾澀的眼角。
「連你也這麼說……」老技術員苦笑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灰敗,「看來是真的沒救了。」
他剛才帶著整個科室忙活了半個小時,才勉強推斷出這個自毀機制的運作原理。
眼前這個年輕人連鍵盤都沒碰,只看了幾眼就能說得分毫不差,證明陳隊長沒找錯人,這確實是個懂行的高手。
可就算找來了真正的高手,給出的結論依然是無解。
這種「連最後的希望也被掐滅」的感覺,比一開始就認輸還要讓人絕望。
陳隊長原本死死抓著林白胳膊的手,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他身軀微微佝僂了下去,眼底那抹不甘心的火焰徹底熄滅了。
他看了看大屏幕上已經跳到「67%」的覆寫進度條,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裡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