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支隊長閉上眼睛，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里，全是江城網警的屈辱和無奈。
「行了。都別白費力氣了。」
副支隊長重新睜開眼，轉頭看向那個拿著紅色保密電話的年輕警員。
「去給那些企業的老總回話吧。」
副支隊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每一個字都在割自己的喉嚨。
「就說……市局無能為力。讓他們按照對方的要求，去暗網走帳交贖金，保住最後的數據。」
年輕警員紅著眼眶，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點了點頭，慢慢拿起電話，準備撥通那些企業的專線。
機房裡的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幾十個平日裡心高氣傲、自詡為網絡精英的技術骨幹，此刻全都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黑掉的屏幕。沒人說話，沒人抱怨，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伺服器機櫃裡排風扇單調的轟鳴聲，像是一首沉悶的喪歌，在為這座城市的網絡安全送行。
所有人都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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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降維打擊般的跨國黑客攻擊，他們敗得徹徹底底，連一絲翻盤的餘地都沒有留下來。
就在這時，數據中心厚重的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江城市公安局局長雷克明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哪怕是周末，他也是在十分鐘前接到了省廳的緊急通報才匆匆趕回市局的。
他身上還穿著一件沒來得及換下的深色休閒夾克，臉色鐵青，眉頭擰得像是在眉心刻了一道深溝。
跟在他身後的，是同樣神色焦急的重案組大隊長，楚寧。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省廳的預警系統會直接跳過我們報到部里去了！」
雷克明一進門，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壓過了機房裡排風扇的轟鳴聲。
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個刺眼的血紅色骷髏頭。
副支隊長看到局長來了，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上前匯報導：
「雷局……對方直接在硬體驅動層埋了死鎖。張老剛才遠程試過了，根本解不開，而且一旦觸碰就會加快物理覆寫的速度。」
雷克明盯著屏幕上已經跳到「78%」的覆寫進度條，雙手猛地攥緊。
「現在幾家企業的伺服器怎麼樣了？」
「全癱瘓了。」副支隊長低下頭，聲音沙啞。
「他們……他們已經準備交那十個億的贖金了。我們剛才正準備給他們回話，同意他們走暗網交易流程。」
「胡鬧！」
雷克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操作台上，震得桌上的幾個咖啡杯直晃蕩。
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局長，此刻氣得渾身發抖：
「十個億！在我們江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讓幾家企業給一幫見不得光的網絡恐怖分子交十個億的贖金？！」
「你們知道這傳出去意味著什麼嗎？」
整個機房噤若寒蟬，幾十名網警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雷克明也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胸腔里那股無名火壓下去。他的目光在機房裡掃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眉頭頓時擰得更緊了。
「張老呢？」
雷克明看向副支隊長，「我來的路上聽說你們已經聯繫南郊干休所了。他老人家還沒到？」
聽到「張老」這兩個字，副支隊長的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灰敗。
他指了指操作台上那個還亮著指示燈的紅色保密電話，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絕望。
「雷局……張老已經試過了。」
副支隊長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剛才張老已經通過最高權限遠程接管了十分鐘。」
「但他老人家試了三次底層穿透，全被對方的防火牆硬生生給彈回來了。而且每次試探，病毒的覆寫速度就會被強制拉快。」
副支隊長低下頭，根本不敢去看雷克明的眼睛。
「張老在電話里親口說的……這套代碼是個解不開的死結。他讓我們別做無用功了，趁早拔網線，認栽。」
這句話一出來。
雷克明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連張老都認輸了？
那個曾經在國家級網絡戰里死守了四十八小時的老前輩，那個全省網警心裡的定海神針。
竟然連十分鐘都沒撐住，就直接下了「死局」的定論？
雷克明閉上眼睛，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幾百斤重的鉛板，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他太清楚張老這句「認栽」意味著什麼。這說明從技術層面上看，江城警方已經徹底沒有翻盤的底牌了。
機房裡的死寂，比剛才還要濃重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雷克明才慢慢睜開眼。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隊長。
「老陳。」
雷克明盯著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急促。
「你剛才在電話里跟我說，你從網吧帶了個人回來，說那個人能解決這個問題。人呢？」
雷克明的話音剛落。
他身後的楚寧就愣住了。
帶了個人回來？
楚寧順著陳隊長的目光看過去。
在主控台的角落裡，一個年輕人，正靠在椅背上。
他手裡端著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正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
在這滿屋子急得快要跳樓的警察中間，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散漫模樣，簡直扎眼到了極點。
楚寧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林白？！」
楚寧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你怎麼會在這裡？」
雷克明也認出了這個年輕人。
「林顧問？」雷克明快步走到林白面前，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老陳說剛才在網吧，是你把那個嫌疑人的跳板機給反向鎖死的？」
林白蓋上保溫杯的蓋子，點了點頭。
「那你對現在這個病毒有把握嗎？」雷克明指著大屏幕，語氣急促。
旁邊那個原本已經絕望的老技術員聽見這話，忍不住嘆了口氣，插嘴道：
「雷局，別為難他了。這小伙子剛才自己都說了，這套代碼的防禦加密無懈可擊，根本是個死局。咱們還是別浪費時間了……」
這話一出，雷克明臉上那點剛燃起來的希望，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