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明伸手捂住話筒，目光掃過機房裡那些滿臉灰敗的技術警員，最後落在那個負責聯絡的年輕警員身上。
「把電話切到擴音外放，接入他們幾家企業的聯合會議頻道。」
小王愣了一下，趕緊在操作台上按了幾個鍵。
「嘟——」
一聲輕響後，紅色電話的線路被切到了機房的主音箱上。
幾家企業負責人的聲音立刻在空曠的機房裡響了起來。
「雷局長！求求您了，放開埠吧！我們真的等不起了！」
江城重工的代表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哭腔。
「雷局長，資金我們已經湊齊了。只要網警這邊解除物理攔截，這筆比特幣馬上就能打過去。」
另外一位集團的一位副總裁也在電話里焦急地附和。
雷克明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在操作台上，對著麥克風開口道。
「各位，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局長雷克明。」
「現在情況很緊急，我長話短說。」
「作為警方，我們有義務提醒你們。對方使用的是一種帶有自毀機制的病毒。這幫人是一群沒有底線的亡命徒，不是講信譽的生意人。」
雷克明的目光盯著大屏幕上那串跳動的血紅色倒計時。
「你們要把十個億的資金打進暗網，這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們技術科的專家和省廳的張老都已經做過評估。對方這種『雙向鎖死』的底層代碼，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你們留下解密鑰匙。」
「也就是說，你們交了這十個億，對方大概率拿了錢就直接切斷連接，任由覆寫程序跑完。到時候，你們不僅保不住數據，還會白白損失這筆巨款。」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能聽到幾個老總沉重且急促的呼吸聲。
他們不是傻子，能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到今天這個地位，自然清楚交贖金的風險有多大。
「所以。」
雷克明停頓了兩秒，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我現在的決定是，讓你們所有受害企業的負責人，重新進行一次聯合投票。」
「警方已經把最壞的結果和風險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你們。如果你們現在投票，決定強行掐斷交易，那警方就算拼到最後一台伺服器燒毀，也會替你們死守到底。」
「但如果，你們聽完了風險，依然決定要賭這一把。決定向犯罪分子妥協……」
雷克明咬了咬牙，下頜的肌肉緊緊繃著。
「那你們就在線上簽署一份聯合免責聲明。警方不會攔你們。我們會立刻解除暗網的物理攔截埠，放行這筆交易。但後果，由你們自己承擔。」
「現在，開始投票吧。」
雷克明說完這句話，慢慢直起了身子，退後了半步。
機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名網警、副支隊長、老技術員，還有站在角落裡的陳隊長，全都死死地盯著大屏幕畫面。
大屏幕上的紅色進度條，發出令人牙酸的「滴答」聲。
【物理覆寫程序正在運行……當前進度：92%……】
電話那頭，幾位企業老總的討論聲顯得雜亂而絕望。
機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雷克明放下手裡的電話，轉頭看向負責聯絡的年輕警員小王。
「把線路切到主屏幕上，接入他們幾家受害企業的聯合視頻會議頻道。」
小王愣了一下，手指在操作台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嘟——」
伴隨著一聲電子提示音，數據中心正中央那塊巨大的液晶屏幕閃爍了一下。
屏幕從中間一分為二，切出了一個多方視頻會議的畫面。
畫面被分成了幾個小方格，代表著江城幾家被勒索的核心科技企業。
視頻剛一接通，畫面里的氣氛就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焦躁。
「老徐，怎麼辦？十個億的比特幣啊！」
左上角畫面里，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董事長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張紙巾不停地擦著腦門。
「萬一真像市局雷局長剛才在電話里說的，這幫黑客根本沒打算留解密鑰匙，咱們錢打了水漂，數據也沒了，明天股市一開盤，咱們怎麼跟全體股東和董事會交代？」
「不交錢還能怎麼辦！」
右上角的畫面中，江城重工的徐總雙眼赤紅，領帶早就被扯得歪到了一邊。
他雙手死死抓著面前的辦公桌，聲音近乎癲狂。
「那底盤圖紙要是毀了，江城重工明天就得宣告破產！老子奮鬥了三十年的基業，上百個工程師熬了五年的心血，就全沒了！」
徐總猛地拍著桌子，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交！我同意交！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拿到鑰匙，我也得賭這一把！錢沒了可以再賺，核心數據沒了，咱們就只剩下一具空殼了！」
下面格子裡，另一家新能源企業的老總眉頭緊鎖，連連搖頭：
「老徐，你冷靜點。這可是無底洞。剛剛雷局長說了，對方用的病毒帶有物理覆寫和硬體死鎖功能。」
「這種病毒的設計初衷就是毀滅，根本不是為了拿錢放人。我不同意交贖金，我們寧願承擔現在的損失，重新建立資料庫，也不能受制於人！」
「重新建？說得輕巧！」徐總怒吼道，「你那點數據能重來，我的重工圖紙怎麼重來？！」
視頻會議里，幾位平時在江城商界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吵得不可開交。
面對企業生死存亡的倒計時，每個人心裡的底線都在經受著非人的拷問。
「現在舉手表決吧。」
其中一位年紀稍大的董事長嘆了口氣，打斷了爭吵，「同意交贖金走暗網交易的，舉手。」
畫面中，徐總第一個舉起了手，緊接著，另外兩家急於保住客戶資料的企業負責人也咬著牙舉起了手。
「不同意的呢？」
剛才那位新能源企業的老總，以及另一家半導體公司的董事長，毫不猶豫地舉了手。
接著，其他企業的代表也紛紛做出了選擇。
三票贊成，三票反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視頻畫面右下角的最後一個還未投票的方格里。
那是盛世集團的信號接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