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兩秒。
三秒。
整個機房裡，陷入了墳墓般的死寂。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讓人連氣都喘不上來的寂靜中。
就在這時，林白猛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輕揚著嗓音道：「下班嘍。」
這三個字，在死寂的機房裡，簡直就像是一道平地驚雷。
刷——！
機房裡幾十號網警、技術員、雷克明、楚寧，甚至是視頻那頭的幾個企業老總，所有的目光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像利劍一樣刺向了林白。
「看著我幹嘛？」林白被這一道道目光看的莫名其妙。
這時候，林白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拿起了放在機櫃旁邊的那個保溫杯。
他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有些發酸的後腰，整個一副在網吧里坐久了、身體有些僵硬的普通打工人模樣。
機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
副支隊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林白，拳頭捏得格格作響。
江城的科技命脈剛剛在他們眼前化為烏有，幾百億的資產灰飛煙滅，所有人連死的心都有了。
結果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臨時工，不僅沒有半點悲戚，居然還伸著懶腰說要下班？
「你……」
副支隊長咬著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指著林白，剛想破口大罵。
「行了，老副！這事兒不能怪人家！」
陳隊長一個箭步跨上前，伸手按住了副支隊長的胳膊，雖然他自己的臉色也灰敗得可怕，但還是硬生生地把怒火壓了下去。
「人家小林就是個網吧代班的，是我硬把他拉來救場的。」
「這種國家級的網絡攻擊，連省廳的張老都在電話里都說沒辦法了，你沖一個年輕人發什麼火？他已經盡力了。技不如人，咱們得認！」
陳隊長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副支隊長暴走的衝動，但也把機房裡最後的一絲自尊踩碎了。
是啊，連國內的泰斗都沒轍，他們憑什麼把希望寄托在一個網管身上？
楚寧從人群後面走了過來。
她走到林白面前，目光落在這個男人身上。
林白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鹹魚樣，正在不緊不慢地擰著保溫杯的蓋子，似乎對於剛才大屏幕上那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倒計時，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楚寧看著他，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失落。
這幾天，這個男人一次次打破常理，在絕境中翻盤，幾乎讓她產生了一種「只要林白在，天塌下來也能頂回去」的錯覺。
但今天，奇蹟沒有發生。
也是，人終究是人。在絕對的跨國科技暴力面前，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林白，你走吧。」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眶的酸澀，「今天耽誤你下班了。那個技術諮詢費，我會讓老陳去跟財務申請，一分不少地打給你。」
林白剛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
聽到楚寧這話，他挑了挑眉，看著楚寧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垂頭喪氣、準備拔電源寫檢討的網警們。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楚警官，你們這幫人，心理素質是不是都有點問題？」
林白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指了指大屏幕。
「事情不是都已經解決了嘛。一個個喪著臉幹什麼？這要是讓外面的人看見，還以為咱們江城公安局被誰給炸了呢。」
啥？
解決了？
楚寧愣住了，她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林白，甚至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麼解決了？」楚寧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猛地轉頭看向大屏幕。
「你在胡說什麼！進度條已經百分之百了！病毒已經完成了物理覆寫的指令！數據全完了！」
「就是！你當這是玩遊戲呢，說解決就解決！」副支隊長也忍不住吼了起來。
他剛才可是一直盯著林白。
這小子自從進來以後，就沒碰過鍵盤，剛剛都一直坐在那兒拿著手機玩消消樂！
「楚警官，你看東西不能光看表面。」
林白朝著大屏幕努了努嘴。
「你仔細看看，進度條是百分之百沒錯，但病毒動作執行了嗎？」
聽到林白這句話，楚寧、雷克明，包括副支隊長和所有的網警，下意識地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塊巨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
那個代表著死亡和毀滅的血紅色骷髏頭，依舊停留在那裡。
下方的進度條，死死地卡在【100%】的數字上。
沒有彈出數據清空的亂碼彈窗。
沒有系統崩潰的藍屏警告。
甚至連機櫃裡那些瘋狂咆哮的硬碟擦寫聲都沒有出現。
整個病毒界面，就那麼直挺挺地懸在屏幕正中央，像是一張靜態圖片。
「這……這……」
就在這時，那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技術員最先反應過來，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猛地撲到副屏的監控台上。
「副隊！雷局！快看後台！」
老技術員指著副屏上跳動的數據，聲音震驚。
「我們的資料庫以及各家企業底層資料庫的物理扇區，依然處於完全正常的健康讀取狀態！」
視頻會議的那頭。
原本已經癱在地上的徐總，聽到音箱裡傳來的聲音，猛地從地毯上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湊到屏幕前。
「老李！快讓技術部查一下我們的底層伺服器！」徐總衝著門外大吼。
不到半分鐘，對講機里傳來激動得發抖的匯報：
「徐總！數據全都在！」
盛世集團的蘇清雪，聽到這些話，原本緊握鋼筆的手指終於鬆開，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明亮的光芒。
機房裡，死寂被徹底打破。
「這怎麼可能？！」
副支隊長衝到主控台前，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了幾下，調出系統日誌。
當他看到日誌上那一連串紅色的「內存溢出」和「物理連接中斷」提示時，整個人像個木樁一樣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再次看向林白。
眼神里，已經從剛才的憤怒和絕望，變成了看上帝一般的恐怖震撼。
「林兄弟……你剛才不是說，這病毒的防禦加密無懈可擊，是個死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