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坐在裡面，他指了指旁邊操作台上的電腦屏幕，然後又指了指外面掛著的高音喇叭。
喇叭里，剛才那段廣播又重複了一遍。
「請您立刻倒車至窗口，出示高速通行卡，並掃碼或使用現金支付本次的通行費。」
就在這時。
後方五十米外，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第一輛追擊的警車已經趕到了。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黑印，車身橫著停在了路中央，正好堵住了三號通道的退路。
楚寧推開副駕駛的車門，緊握手槍，迅速下了車。
駕駛座上的年輕刑警也端著微沖跳了下來。兩人立刻以車門和前排引擎蓋為掩體，蹲下身子。
「雙手抱頭！趴在地上！不許動！」楚寧大聲警告。
喊完這句話，楚寧快速掃視了一眼前方的現場。
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幅慘烈的畫面：收費亭被撞塌，玻璃碎裂一地，越野車車頭深陷在廢墟里。
但視線里的一切，完整得讓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收費亭好好的。塑料起落杆好好的。
越野車也好好地停在杆子前面，除了引擎蓋在冒白煙，車頭連個凹坑都沒有。
而那三個嫌疑人，正傻乎乎地站在車頭前面，一個在拍玻璃，另外兩個在四下亂看。
「什麼情況？」楚寧低聲問旁邊的年輕刑警。
年輕刑警也是一臉茫然，他透過瞄準鏡看了看。「楚隊，車好像是……自己停下來的。」
「自己停下來？」楚寧覺得這話聽起來像是個笑話。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對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楚寧再次大喊。
聽到身後的警笛聲和喊話聲，刀疤臉猛地轉過身。
退路被堵死了。
前面是邪門的塑料杆和出不去的通道，後面是持槍的特警。
恐懼到了極點，就會變成純粹的瘋狂。
刀疤臉看了一眼地上的情況，又轉頭看了一眼收費亭里那個穩坐釣魚台的收費員。
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他覺得這一切肯定是車子內部出了故障，正好在這兒熄火了。
而這個收費員，用那種看猴戲的眼神看著他，簡直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交你媽的過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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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臉怒罵了一聲。
他轉身，快步走到副駕駛打開的車門旁。
他伸出右手，抓起扶手箱上的一把鋸短了槍管的仿製獵槍。
這把槍在市里開過，裡面還有子彈。
槍身很沉，還帶著一股火藥的硝煙味。
「嘩啦。」
刀疤臉單手拉動套筒，一顆紅色的霰彈退入槍膛。
清脆的機械聲在空曠的收費站里格外響亮。
「楚隊！他拿槍了！」年輕刑警大喊一聲，食指搭在了扳機上。
「趴下！」楚寧厲聲喝道，同時將槍口對準了刀疤臉。
刀疤臉轉過身，雙手端平獵槍，槍口直直地對準了三號收費亭的玻璃。
對準了坐在裡面的林白。
兩米的距離。
這麼近的距離，普通的防爆玻璃根本擋不住霰彈槍的正面轟擊。
刀疤臉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直接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很大。震耳欲聾。
收費通道的頂棚把這聲巨響攏在了一起，震得人的耳膜生疼。
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光，伴隨著濃濃的白色硝煙。
強大的後坐力撞在刀疤臉的肩膀上，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幾十顆細小的鉛丸從槍管里噴射而出。
它們帶著撕裂皮肉、擊碎玻璃的狂暴動能，呈扇形飛向那面深色的防爆玻璃。
楚寧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一縮。完了。裡面的收費員死定了。
然而。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幾十顆鉛丸飛出了槍膛。它們穿過空氣，飛到了越野車車頭的位置。
就在它們即將越過那根紅白塑料起落杆所在的垂直平面時。
它們停住了。
沒有火花四濺。沒有玻璃碎裂的聲響。
就像是高速飛行的飛蟲，一頭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厚重無比的透明膠質牆壁。
鉛丸在半空中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動能。向前的力量被一種無法理解的規則強行抹除。
它們懸停了大概零點一秒。
隨後，地心引力接管了它們。
幾十顆變形的鉛丸，筆直地墜落下去。
「叮叮噹噹。」
鉛丸砸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有的在地上彈跳了兩下，有的順著路面的輕微傾斜往前滾了幾寸。
最後，它們靜靜地停在刀疤臉的皮鞋前面。散落了一地。
白煙被風慢慢吹散。
三號收費亭的玻璃完好無損。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刀疤臉保持著端槍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呆呆地低下頭，看了看腳尖前面的那些鉛丸。那是他剛才打出去的子彈。
他又慢慢抬起頭，看了看前方。
林白坐在轉椅上。他甚至沒有往後躲避。
他只是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外面，看著端著槍的刀疤臉。
就像是在看一出無聊的默劇。
刀疤臉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鋸短的獵槍從他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柏油路面上。
他的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瘦子和另外一個同夥站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
他們看了看地上的子彈，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刀疤臉。
兩人一句話都沒說，直接雙膝一彎，趴在了地上。
雙手老老實實地抱在腦後，把臉死死地貼在滾燙的路面上。
後方五十米處。
楚寧舉著手槍，保持著瞄準的姿勢。
她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著那些掉在地上的子彈，看著完好無損的收費亭。
大腦里一陣混亂。
她慢慢放下手槍，站直了身體。
「楚隊……」年輕刑警的聲音在發顫。他也看到了。「剛才……發生什麼了？」
「控制現場。」楚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大步走上前，走到刀疤臉身後。
刀疤臉還在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楚寧一腳踢開地上的獵槍。獵槍滑出幾米遠，撞在水泥隔離墩上。
她掏出手銬，「咔嚓」兩聲，將刀疤臉反銬起來。
年輕刑警也跑上來，把趴在地上的另外兩人銬住。
整個抓捕過程，順利得讓人感到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