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動作利落地將最後一名嫌犯銬好,交給身後的特警看押。
她站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楚寧的目光順著越野車的車身,慢慢移向了那個深色玻璃背後的收費亭。
「把現場封鎖,讓技術科的人過來勘察,特別是那把槍和那輛車。」
楚寧對身旁的刑警交代了一句,然後大步朝著三號收費亭走去。
她走到那扇緊閉的側門前,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門開了。
一股混雜著淡淡茶香和充足冷風的空氣撲面而來。
收費亭里。
林白正靠在轉椅上。他已經把保溫杯放在了操作台上,此刻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大拇指熟練地划動著,似乎在看什麼搞笑視頻。
聽到開門聲,林白抬起頭,看了楚寧一眼。
「楚警官,抓完人了?」
林白把手機鎖屏,揣進淺藍色制服襯衫的口袋裡,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楚寧沒有立刻接話。
她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打量著這個男人。
從他那張甚至連一絲驚慌都沒有的臉上,到他那雙隨意搭在鍵盤上的手。
「林白。」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和不解。
「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楚寧指了指外面那輛報廢的越野車,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鉛丸。
「一輛一百三十邁的重裝越野車,撞不壞一根空心塑料杆。一把近距離開火的散彈槍,子彈在半空中集體自由落體。」
「你別告訴我,這也是你那所謂的『心理學催眠』。」
林白順著楚寧的手指看了一眼外面,然後重新把目光收回,看著她。
「楚警官,你這問題問得挺沒邏輯的。」
林白一本正經地開口了,聲音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聽得異常清晰。
「車為什麼停下來,這你得去問那幾個歹徒啊。」
林白指了指那幾個被押上警車的嫌犯,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理所當然。
「我看他們開到跟前,估計是突然良心發現了。覺得光天化日之下沖卡逃費這種行為太沒素質,過意不去,所以一腳把剎車給踩死了唄。」
「這年頭,就算是悍匪,那也是講究基本道德的。人家心善,不想弄壞我們收費站的杆子,不行嗎?」
楚寧張著嘴,死死盯著林白。
她聽著這番話,感覺自己的智商正在被對方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良心發現?心善?」
楚寧氣極反笑,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他們剛才在市區連撞了兩輛警車!連開三槍!你跟我說他們到了收費站突然變成講文明懂禮貌的道德標兵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也許就在剛才那一秒,他們頓悟了呢。」林白攤了攤手,一臉「這就是事實」的坦然。
「那子彈呢!」
楚寧咬著牙,指著地上那一攤鉛丸,「槍都開火了!幾十顆鋼珠飛出來直接掉在地上!這也是他們頓悟了?!」
「這還用問嗎?質量問題啊。」
林白嘆了口氣,用一種看外行的眼神看著楚寧。
「楚警官,你們繳獲的時候沒看看那把槍的做工嗎?一看就是哪個地下小作坊弄出來的劣質拼裝貨。」
「那些子彈估計也是買的便宜假貨,說不定裡面的火藥早就受潮了,或者是裝填不合格。」
「一開槍,火藥的動能根本推不動裡面的鉛丸,『噗』的一下就跟放了個啞炮一樣,子彈可不就直接掉地上了嗎?」
林白搖了搖頭,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譴責。
「這幫劫匪也挺不容易的,買裝備還能買到假冒偽劣產品。這事兒你們不僅得抓人,還得通知打假辦,好好查查這地下黑作坊,太坑人了。」
死寂。
收費亭的門口,除了冷氣機的風扇聲,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楚寧站在門外,一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
她看著林白那副義正言辭、痛心疾首的模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神特麼的良心發現!神特麼的買到假子彈!
你當這是在拍什麼低成本的搞笑喜劇嗎!
就在楚寧準備發火的時候,那個負責查驗車輛的年輕刑警一路小跑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
「楚隊……」
年輕刑警咽了口唾沫,拿著一份初步報告,有些遲疑地匯報導。
「剛才技術科看了一眼那輛猛禽。車裡的剎車踏板確實被踩到了底,而且剎車片磨損極其嚴重,有緊急抱死的痕跡……」
「還有那把獵槍。槍管內部的膛線確實非常粗糙,子彈里的火藥成分也有些發暗,防爆組的人說,確實不排除是劣質火藥導致動能不足的可能……」
這幾句話一出來。
楚寧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刑警,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真踩剎車了?真買到假藥了?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離譜的巧合?!
林白坐在轉椅上,聽到刑警的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在【絕對攔截】的概念力場下,所有的物理規則都會被強行修正為一個合理的「意外」。
「楚警官,你看,我就說要相信科學吧。」
林白把鍵盤推好,拿起那把掃碼槍掛回原處。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五點二十八分。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你們的同事也驗證了。」
林白轉頭看著楚寧,指了指外面那輛報廢的越野車車頭。
「現在,咱們來算算帳。」
「這輛車雖然撞壞了,但它的車頭已經越過了收費站的感應線。按照系統規定,這就屬於進入了收費區間。」
林白把手伸出窗口,攤開掌心,看著楚寧。
「江城北高速收費站,小客車通行費三十五元。」
「他們三個現在都被你們銬起來了,肯定沒法掃碼了。楚警官,這三十五塊錢的過路費,是你們警方代繳,還是我直接在他們的隨身物品里翻現金?」
楚寧盯著那隻伸在半空中的手。
她覺得自己今天的血壓已經達到了這輩子的最高峰。
「林白,你知不知道你差點連命都沒了?你現在跟我在這兒算三十五塊錢的過路費?!」楚寧咬牙切齒。
「一碼歸一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