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語氣平淡，不容置疑。
「我不收錢，這欄杆就不能抬。我不抬杆，你們的清障車就進不來拖車。這會嚴重影響我們收費站的後續運營。」
「三十五塊。微信還是支付寶？」
楚寧看著他那副「天大地大規矩最大」的打工人嘴臉，氣得眼前發黑。
她知道，只要沒到下班點，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一塊油鹽不進的石頭。跟他講道理，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掃！」
楚寧一把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對著收費窗口外面的二維碼狠狠地掃了一下。
「微信收款，三十五元。」
聽著音箱裡傳出來的提示音，林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左手在操作台的控制面板上，輕輕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放行」按鈕。
「滴。」
隨著這聲輕響。
那根剛才連三噸重的越野車都沒能撞斷、仿佛鋼鐵長城一般的塑料起落杆，發出一陣普通的機械摩擦聲，慢悠悠地抬了上去。
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塑料杆子。
楚寧看著抬起的欄杆，冷哼了一聲。
「錢交了，杆子也抬了。現在，麻煩林顧問下車，跟我們回局裡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林白沒有動。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保溫杯，又看了一眼掛在收費亭牆上的電子鐘。
下午五點二十九分。
「楚警官。」
林白轉過頭，看著楚寧，語氣裡帶著一絲打工人的固執。
「現在是五點二十九分。距離我的下班時間五點半，還有一分鐘。」
「在這一分鐘裡，我是江城北收費站的當班員工。我不能擅離職守。」
林白重新把手放在了操作台上。
「你們要是想做筆錄，可以。」
「去旁邊拉個馬扎坐著等。等我下班打完卡，隨時奉陪。」
楚寧站在三號收費亭的玻璃窗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拔槍砸玻璃的衝動給壓了下去。
她看著坐在裡面端著保溫杯、目光死死盯著牆上掛鐘的林白，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涌遍全身。
「行。我等你一分鐘。」
楚寧咬著後槽牙，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抱在胸前，就這麼站在收費亭外面，像個門神一樣盯著他。
旁邊的年輕刑警和幾個特警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現場的畫面變得非常詭異。
外面是一輛車頭完全變形、正往外冒著滾滾白煙的黑色猛禽越野車，地上散落著一堆啞火的鉛丸。
幾個窮凶極惡的通緝犯被死死按在柏油路面上，戴著鋥亮的手銬。
而在這一切暴力的中心，那個兩平米的收費亭里。
一個穿著淺藍色短袖制服的年輕人，正安安穩穩地坐在轉椅上，以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姿態，度過他工作崗位上的最後六十秒。
滴答。滴答。
牆上的電子掛鍾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著。
這六十秒，對於外面的警察來說，簡直比抓捕那三個嫌犯還要漫長。
終於。
當紅色的數字分毫不差地跳到「17:30」的那一瞬間。
林白手腕上的電子表，準時發出了兩聲清脆的「滴滴」聲。
與此同時，腦海中那道毫無感情色彩的系統提示音如約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高速公路收費員』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人民幣。】
【由於宿主在工作期間嚴格遵守收費規定，成功攔截惡性沖卡事件，保障了收費站的財產與人員安全。】
【額外獎勵：現金50000元人民幣（已安全入帳）。】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絕對攔截！】
【溫馨提示：下班時間已到。公路有盡頭，但打工人的休息時間不可侵犯。請宿主立刻離崗，去享受一頓豐盛的晚餐。】
聽到這聲提示，林白整個人瞬間放鬆了下來。
那種一直端坐在操作台前、維持著收費員體態的僵硬感被一掃而空。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肩膀和脊椎的骨關節發出一陣舒爽的輕響。
他站起身，把掛在脖子上的工作牌摘下來，隨手放在電腦鍵盤旁邊。
然後，他拿起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塞進黑色的帆布袋裡，推開了收費亭的側門。
「下班。」
林白跨出門檻，看著站在外面等得快要冒火的楚寧，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久等了，楚警官。現在我是自由人了。」
就在楚寧準備開口叫他上警車的時候，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從收費站後方的地下通道傳了過來。
「小林！小林啊！」
王站長帶著幾個管理人員，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從地下通道里沖了出來。
剛才他們在防空安全區里，聽到了外面那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所有人都以為三號收費亭肯定被撞成了平地，裡面的臨時工小林估計連個全屍都拼不出來了。
結果等外面稍微安靜了一點，王站長壯著膽子探出頭一看。
收費亭好好的！欄杆好好的！那個叫小林的臨時工，正好端端地站在外面跟警察聊天！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小林你沒事吧？！」
王站長衝過來，一把抓住林白的手，上下打量著他，聲音都在發顫。
「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沒跑出來，被那車給碾了呢！這車怎麼撞的？怎麼停在杆子前面了？」
「站長，我沒事。」
林白把手抽回來，指了指那輛報廢的越野車，語氣平淡，「他們開到跟前剎車抱死了，沒撞上亭子。楚警官他們剛才已經查過了。」
楚寧在旁邊聽著這番說辭，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兩下，但礙於剛才手下確實查出了那些不科學的物理痕跡，她只能冷著臉沒有反駁。
王站長順著看了過去，看著那完好無損的塑料起落杆，又看看那輛慘烈的越野車，雖然滿腦子問號，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人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王站長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今天要是真在這個收費站出了人命，他這個站長的位置絕對保不住。林白不僅沒死，還陰差陽錯地在崗位上待到了警察趕來，這簡直是老天爺保佑。
「小林啊！今天這事兒你受驚了！你是好樣的，堅守崗位！」
王站長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直接塞進林白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