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工具包斜挎在肩上，出門下樓。
在巷子口的包子鋪買了兩個肉包子，邊走邊吃。
春風裡小區距離林白租住的地方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
這是一個建於二十年前的老舊小區。
沒有電梯，外牆的馬賽克瓷磚脫落了一大半。
樓與樓之間拉滿了像蜘蛛網一樣的黑色電線。小區道路坑坑窪窪，兩旁的綠化帶里種著居民自己開墾的大蔥和小白菜。
上午八點五十分。
林白走到小區大門口。門衛室旁邊是一間平房，門頭上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子：春風裡物業服務中心。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牆擺著兩張掉皮的辦公桌。
一個頂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吹著上面的茶葉沫子。
這是小區的物業趙經理。
「趙經理，我是今天來頂班的維修工，林白。」林白走過去，報了名字。
趙經理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白一眼。
「人力公司介紹來的？」趙經理放下茶缸，從抽屜里翻出一疊皺巴巴的報修單。
「對。」
「行吧。」趙經理把報修單推到林白面前，嘆了口氣。「咱們這老小區，物業費收不上來，也雇不起長期的老師傅。你今天就照著這單子跑。」
趙經理指了指單子上的內容。「水管漏水、跳閘、家電不通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老小區的管道和線路都老化了。能修的你就修，修不了的，你就直接跟業主說得換新件，讓他們自己找外面的人花錢弄。千萬別跟業主吵架。」
「明白。」林白拿起那疊報修單，看了一眼。
一共五單。
「工具都在你包里了。有什麼解決不了的，拿對講機喊我。」趙經理遞過來一個黑色的舊對講機。
林白接過對講機，別在腰帶上。
「那我去了。」
「去吧，注意安全。」趙經理擺擺手，重新端起茶缸。
上午九點整。
林白走出物業辦公室。
「滴，上班打卡。」他在心裡默念。
第一張報修單。4棟2單元301室。報修內容：洗衣機異響，不脫水。
林白順著小區斑駁的水泥路往裡走。
幾位大爺坐在樹蔭下下象棋。幾隻流浪貓趴在垃圾桶旁邊曬太陽。一切都很慢，很安靜。
林白走進4棟2單元的樓道。樓道里很暗，牆上貼滿了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小GG。
他走到三樓，敲了敲301的防盜門。
「來了來了！」門內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防盜門打開，一個滿頭銀髮、穿著碎花短袖的老太太站在門口。
「物業維修的。您報修的洗衣機？」林白說。
「對對，快進來小伙子。」王大媽趕緊讓開身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王大媽把林白領進狹窄的衛生間。角落裡放著一台老式的雙缸洗衣機。塑料外殼已經發黃，邊緣還有幾道裂紋。
「這洗衣機用了十幾年了。昨天洗衣服，脫水桶突然轉不動了，光聽見裡面嗡嗡響。」
王大媽心疼地拍了拍洗衣機的蓋子。「找外面的人來看過，說電機燒了，換個電機得兩百多。這洗衣機買個新的才幾百塊，我就沒捨得修。尋思讓咱們物業的師傅來碰碰運氣。」
林白點點頭。
他走到洗衣機跟前。這種老舊電器，內部的傳動皮帶老化、電機線圈燒毀是常有的事。
按常規流程，必須拆開後蓋，用萬用表測電壓，然後更換零件。
但林白不需要這麼麻煩。
他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了那把十字螺絲刀。
王大媽站在旁邊，看著林白的動作。「小伙子，這得拆開看吧？裡面是不是線斷了？」
「不用拆。我先緊個螺絲。」林白語氣平淡。
他蹲下身子。視線在洗衣機的塑料外殼上掃過。
在側面的底角處，有一顆用來固定外殼的生鏽螺絲。有些鬆動。
林白把十字螺絲刀的尖端對準那顆螺絲。
右手用力，順時針擰了半圈。
螺絲咬緊了塑料殼。
就在擰緊的一瞬間。
【概念級修復】啟動。
林白感覺手裡的螺絲刀微微震動了一下。一股看不見的波動，順著金屬刀杆，瞬間傳導進了整台洗衣機內部。
在物理層面，那台嚴重老化的脫水電機、斷裂的銅線圈、鬆弛的傳動皮帶，沒有發生任何形態上的改變。它們依然老舊，依然生鏽。
但在概念層面。
這台洗衣機的機械邏輯被強行重置到了剛出廠的那一秒。沒有任何能量損耗，沒有任何摩擦阻力。
「修好了。」林白站起身，把螺絲刀揣回包里。
王大媽愣住了。她看了看洗衣機，又看了看林白。
「這就……修好了？」王大媽一臉不信。「你連蓋子都沒打開，就擰了一下外面的螺絲？」
「螺絲鬆了，導致底盤共振，卡住了脫水軸。現在緊上了，軸就歸位了。」林白隨口編了一個聽起來像模像樣的藉口。
「插上電試試吧。」林白指了指牆上的插座。
王大媽半信半疑地拿起插頭，插進插座。
她伸手扭動了一下脫水桶的定時旋鈕。
「嗡——」
一聲極其平順、低沉的電機運轉聲響起。
沒有以前那種卡頓的摩擦聲，也沒有老舊電器常見的劇烈震動。
脫水桶在裡面飛速旋轉，帶起一陣強勁的氣流。整台洗衣機穩穩地立在地上，連一絲搖晃都沒有。聲音安靜得像是一台剛拆封的變頻新機。
王大媽瞪大了眼睛，趕緊把手放在洗衣機外殼上。
「哎喲！真轉了！而且怎麼比以前還穩當了？」王大媽驚喜地喊出聲。
她轉過頭，看著林白的眼神全變了。
「小伙子，你這手藝太神了！外面那個師傅還騙我說電機燒了，想黑我的錢！多虧了你啊！」
林白沒有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報修單，連同一支原子筆遞了過去。
「修好了就行。麻煩在這裡簽個字。」
王大媽趕緊接過筆，在單子上刷刷簽下名字。
簽完字，她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布包，翻開來，抽出一張五十元的紙幣。
「小伙子，大熱天的跑一趟不容易。這錢你拿著買水喝。」王大媽把錢塞向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