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6棟。一樓101的防盜門開著。
林白走進去。一進門就聽到廚房裡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層水,順著地磚縫隙往客廳流。
林白踩著水走進廚房。
水槽下方的一根鑄鐵水管,側面裂開了一道長約五厘米的口子。自來水在水壓的作用下,正呈扇形往外猛噴,濺得櫥櫃和牆壁上到處都是。
林白沒有去管噴出來的水。
他看了一眼水管的走向。找到牆角位置的一個生鏽的紅色三角閥門。
他走過去,伸手握住閥門的手柄,順時針用力擰到底。
噴涌的水流減弱,最後變成幾滴水珠,停了。
「呼。」李教授跟在後面,鬆了一口氣。「總算是關上了。」
「管子鏽穿了。水壓一衝就裂。」林白看著那道裂口說。
按正常維修流程,這得把這截鐵管鋸掉,重新套絲,換上一節新管子,或者直接換成PVC管。是個費時費力的大工程。
林白把工具包放在乾燥的流理台上,拉開拉鏈。
他伸手進去,摸出一卷黑色的絕緣膠布。
「小師傅,這得換管子吧?」李教授看著林白手裡的膠布,有些疑惑。「拿膠布纏肯定頂不住水壓啊。」
「臨時補一下。」林白沒有多解釋。
他扯開絕緣膠布。在裂開的鑄鐵管上繞了兩圈。拉緊,扯斷膠布。
黑色的膠布貼在生鏽的鐵管上,顯得有些滑稽。
就在膠布纏好的瞬間。概念級修復生效。
鑄鐵水管內部的鏽蝕層瞬間剝落消失,裂開的金屬縫隙以原子級別的精度重新融合。原本薄得像紙一樣的管壁,恢復了出廠時的厚度和強度。
「去開總閥。」林白站起身說。
李教授半信半疑地走到牆角,擰開剛才那個紅色的三角閥門。
自來水重新充滿管道。
水管安安靜靜的。纏著黑膠布的地方,一滴水都沒有漏出來。
李教授湊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一下。乾的。
「這……這膠布這麼好使?」李教授驚訝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進口膠布,防水耐壓。」林白隨口扯了個謊。把剩下的半卷膠布扔回工具包里。
修水管這活就算幹完了。
他拿出報修單,準備讓李教授簽字。
就在這時,李教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哎呀!我的機器!」
李教授猛地轉過身,連地上的積水都顧不上,大步沖向餐廳的飯桌。
林白轉頭看去。
飯桌上,擺著一台四四方方、像個微波爐一樣大小的金屬機器。外殼是銀灰色的,前面有幾排複雜的指示燈和按鈕。
剛才水管爆裂的時候,噴出來的水正好濺到了這台機器上。
機器的散熱孔里,正在往外冒著一絲絲黑色的細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電路板燒焦的刺鼻氣味。
李教授跑到桌前,雙手懸在機器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急得渾身發抖。
「完了……全完了!」
李教授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旁邊的餐椅上。
林白走過去。
「斷電了嗎?」林白問。
「剛才水噴上去,『啪』的一聲就冒煙了。我嚇得趕緊把插頭拔了。」李教授指著垂在地上的黑色電源線。
林白看了一眼機器的銘牌。全是英文和數字代號。看不出是個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林白問。
「舊式機械硬碟陣列。」李教授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神呆滯。
「我退休前在研究所用的設備。市面上早就停產了。裡面存著我半輩子收集的科研原始數據。都是孤本,沒有備份。」
「剛才我正通電讀取數據,水一澆,主板短路燒了。」
李教授抬起頭,滿眼絕望。
「找過專家看過,這種老舊的機械硬碟陣列,一旦主板燒毀,裡面的磁碟讀取磁頭也會瞬間因為電流過載而刮花碟片。數據根本恢復不了。」
李教授的眼眶紅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學者,看著自己一生的心血化為烏有,打擊是毀滅性的。
林白站在桌邊,看著冒煙的機器,又看了看手裡的物業報修單。
「大爺。」林白開口了,聲音平穩直白。
李教授看向他。
「我是物業修水管的。」林白指了指廚房。「水管我修好了。你在這裡簽個字。」
他把報修單和原子筆遞過去。
李教授愣了一下。他現在的腦子全在毀掉的數據上,機械地接過筆,在單子上劃拉了自己的名字。
林白收起單子,裝進口袋。
他拎起帆布工具包,準備往外走。
「修這種精密儀器,不在我底薪三百塊的工作範圍內。我下樓了。
」林白說得很清楚。他不接不屬於物業維修範疇的活,除非是另一筆交易。
李教授聽著林白的話。
他看著林白提著包的背影,又看著剛才被林白用一卷膠布神奇修好的水管。
病急亂投醫。李教授現在就像一個快要淹死的人。
「小師傅!等一下!」
李教授猛地站起身。他走到客廳的儲物櫃前,拉開抽屜。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他快步走到林白面前,把信封遞了過去。
「小師傅,你會修電器嗎?」李教授緊緊盯著林白的眼睛。「這裡面是兩千塊錢現金。是我剛從銀行取出來的生活費。」
李教授把信封往林白手裡塞。
「我不找物業。我私人雇你。只要你能幫我看看這台機器,修不好這錢你也拿著!」
林白停下腳步。
他看著遞到面前的牛皮紙信封。信封口沒封,露出裡面紅色的百元鈔票邊緣。
兩千塊。
如果是物業強制派單讓他修電器,他絕對不干。
但現在,這是客戶私下發起的一筆交易。這不叫加班,這叫賺外快。
在上班時間,順手接個私活。
林白把原本背過身的身體轉了回來。
他沒有去接那個信封。
他走到飯桌前,把綠色的帆布工具包重新放在桌面上。拉開拉鏈。
「既然是私人接單,那我可以試試。」
他伸手進去,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把普通的十字螺絲刀。
手柄是透明黃色的塑料材質,刀杆上有幾塊小鏽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