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站在一旁。他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原本想擦擦機器上的水,但又不敢碰。
「小師傅,你這工具夠不夠?」李教授看著那把單薄的螺絲刀,心裡沒底。
「我書房裡有一套修眼鏡的精密螺絲刀。用不用拿電烙鐵?主板短路肯定要重新焊排線。」
「不用。」林白回答。
他走到銀灰色的機器旁邊。目光在金屬外殼上掃過。
在外殼的右后角,靠近底座的地方,有一顆固定用的十字螺絲。螺絲稍微有些鬆動,退出來大概一毫米。
林白握住螺絲刀的黃色塑料手柄。他把十字刀尖對準那顆螺絲的十字槽。
右手手腕用力。順時針轉動了半圈。
「咔。」
螺絲的螺紋重新咬緊內部的金屬支架。嚴絲合縫。
在螺絲擰緊停止轉動的這一瞬間。
【概念級修復】觸發。
林白感覺到手裡的塑料手柄傳來一陣非常細微的麻木感。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靜電穿過手指。
在物理層面,這台機器的外殼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沾著幾滴水珠。
但在概念層面,不可思議的重組正在機器內部發生。
被水浸泡導致短路的電路板上,燒黑的銅箔線路瞬間復原。
爆裂的電容恢復了平整的圓柱形。
機械硬碟內部,因為斷電而劃傷磁碟的讀寫磁頭,以納米級的精度退回原位,碟片上細微的劃痕完全消失,平滑如鏡。
這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完成。
機器散熱孔里往外冒的黑色細煙,突然斷了。不是慢慢飄散,而是像被人掐斷了源頭一樣,瞬間停止。空氣里的焦糊味也不再增加。
林白把螺絲刀從螺絲上移開。放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鏈。
「修好了。」林白說。
李教授拿著干毛巾,愣在原地。他看了看林白,又看了看機器。
「這就……修好了?」李教授的聲音里充滿了疑惑。「你連機箱蓋都沒拆開。就是擰了一下外面的螺絲?」
「通電試試。」林白指了指垂在地上的黑色電源線。
李教授彎下腰,撿起電源插頭。他的手有些抖。
他用干毛巾把插頭上的水仔細擦乾。深吸了一口氣,把插頭插進牆上的插座。
他站直身子,伸出食指,按下機器前面板上的圓形電源鍵。
「滴——」
一聲清脆的啟動音響起。
機器內部的散熱風扇開始轉動,聲音平穩安靜,沒有任何異響。
面板上的紅色故障燈沒有亮起。一排綠色的指示燈從左到右依次閃爍,最後常亮。
李教授的眼睛慢慢睜大。
他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客廳的茶几旁,拿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他把電腦放在飯桌上,拿出一根數據線,一頭連著電腦,一頭插進硬碟陣列的接口。
他在電腦屏幕上操作。雙擊「我的電腦」。
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新的盤符:「數據陣列(G:)」。
他點開盤符。幾百個文件夾瞬間顯示出來,沒有任何卡頓。他找到一個名為「1998年核心物理實驗數據」的文件夾,點開,打開裡面的一份電子表格。
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曲線圖填滿了屏幕。完好無損。
李教授跌坐在椅子上。他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數據都在。磁頭沒有壞。這怎麼可能?」李教授戴上眼鏡,抬頭看著林白。
「剛才主板明明冒煙了。水進去了。就因為一顆鬆動的螺絲?」
「螺絲鬆了。」林白面無表情地給出一個完全瞎編的物理學解釋。
「外殼移位,壓到了裡面的接地線。水一澆,造成外殼和主板短路打火,所以冒煙。我把螺絲擰緊,外殼和接地線分開,短路解除。硬碟是密封的,水沒進去,數據自然沒事。」
李教授是物理系的老教授。他知道機械硬碟和主板短路的原理沒有這麼簡單。燒糊的味道是真真切切的。
但現在,機器正常運轉,數據安然無恙。事實擺在眼前。
「你……」李教授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灰色勞保服的年輕人。「你剛才看一眼,就知道是外殼壓了接地線?」
「修的東西多了。經驗。」林白說。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口沒封,他捏了捏厚度。兩千塊現金。
「錢收了。交易完成。」林白把信封揣進褲兜。
他拎起綠色的帆布工具包,斜挎在肩膀上。
「以後水管再漏,找物業。電器再壞,去修理店。我不常接私活。」林白說。
他轉過身,踩著廚房流出來的積水,走出防盜門。順著樓梯下樓。
李教授坐在飯桌前,看著林白離開的方向,又低頭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備份進度條。
下午三點半。
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進春風裡小區。停在6棟樓下。
車門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下來。他穿著白襯衫,領帶扯鬆了,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這是李教授的兒子,李明。他在市重點材料科研所擔任項目主管。
今天對他來說,是天塌下來的一天。
早上九點,實驗室里那台價值三千萬的進口核心分析儀突然宕機。主板燒毀。
這個科研項目正處於最關鍵的收尾階段。他聯繫了德國的設備廠家。
對方表示主板無法維修,只能更換全新總成。報價五百萬,且從發貨到安裝調試需要整整一個月。
項目的截止日期在兩個星期後。等一個月,意味著項目徹底失敗,前期的投入全部打水漂。
他跑了一上午,找遍了國內頂尖的設備維修專家。所有人看到燒焦的主板,都搖頭說修不了。
他心情煩躁地回家,準備拿一份父親存放的舊研究資料。
李明走進101室的防盜門。
「爸,家裡怎麼有股霉味?地上全是水。」李明皺著眉頭,看著滿地狼藉。
李教授正拿著拖把在客廳拖地。
「中午廚房水管爆了。」李教授直起腰說。
李明走到廚房,看到水槽下方那根鑄鐵管上纏著幾圈黑色的絕緣膠布。
「就拿膠布纏的?這水壓一衝就開。明天我找個水暖工來把管子換了。」李明說。
「纏得很結實。一滴水都沒漏。」李教授指著水管。
李明伸手摸了一下膠布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