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的。
他感受了一下管子裡的水壓流速,眉頭緊鎖。
這黑膠布能擋住爆裂水管的壓力?
但他現在沒心情管水管。
「爸,你那份資料拷出來了嗎?」李明問。
「拷出來了。在電腦桌面上。」李教授指了指餐桌。「多虧了剛才來修水管的小師傅。要不然這陣列今天就全毀了。」
李明順著看過去。那台老舊的銀灰色硬碟陣列正在運轉。
「它怎麼了?」
「水管爆的時候,水噴進去了。直接短路冒黑煙。」李教授說起來還有些後怕。
李明是電子工程出身。他知道通電的機械陣列進水冒煙意味著什麼。那是毀滅性的物理損壞。
「冒煙了?主板燒了,讀寫磁頭肯定刮盤了。你怎麼讀出來的數據?送去無塵室開盤恢復了?」李明走近陣列,看著綠色的指示燈。
「沒有。物業修水管的師傅順手給修好的。」
「物業的電工?」李明氣笑了。「爸,你別開玩笑了。他們連萬用表都用不明白,怎麼修燒毀的陣列?」
「他沒用萬用表。也沒拆機箱。就拿一把十字螺絲刀,把外面那顆螺絲擰緊了。然後就通電能用了。」李教授指著機箱右后角的螺絲。
李明站在原地。他看著父親。父親是個嚴謹的學者,從不說瞎話。但這句話實在太荒謬。
擰一顆外殼螺絲,修好進水燒毀的硬碟主板?
李明想起去年為了看護獨居的父親,在客廳書櫃頂上裝了一個微型智能監控攝像頭。攝像頭正好對著餐廳。
「爸,我看一眼監控。」
李明拿出手機,打開監控APP。把時間軸拖到下午兩點四十左右。
監控畫面很清晰。
他看到水管爆裂。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勞保服的年輕人走進來。
年輕人拿出黑膠布,繞了兩圈,扯斷。
噴射的水流瞬間停止。沒有任何多餘的加固動作。
李明反覆看了兩遍這一段。覺得不可思議。
接著,他繼續往後看。
他看到年輕人走到飯桌前。陣列的散熱孔正在往外冒黑煙。
年輕人放下帆布包,拿出一把螺絲刀。他沒有斷電拆機,直接把螺絲刀插在螺絲上,轉了半圈。
李明用兩根手指放大手機屏幕的畫面。他死死盯著散熱孔的黑煙。
在螺絲刀停止轉動的那一幀畫面里。黑煙突然消失了。
不是在空氣中慢慢淡化,而是像視頻畫面被剪切了一樣,瞬間掐斷。
下一秒,父親插上電源,機器正常啟動。
李明的呼吸變得沉重。
他太清楚燒毀的電路板是什麼狀態了。
那是銅箔融化、電容炸裂的物理破壞。就算你把全世界最緊的螺絲擰上去,融化的銅線也不會自己長回來。
除非,這不是維修。這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規則重塑。
「爸……這個人,你給了他多少錢?」李明的聲音有些抖。
「兩千現金。我主動給的。他說這不是物業的活,算私單。」李教授說。
李明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年輕人平靜的臉。背著一個普通的綠色帆布包。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李明腦子裡成型。
如果這個人能通過擰一顆螺絲,修復物理燒毀的陣列主板。那他能不能修復科研所那台價值三千萬分析儀的核心主板?
只要他用手裡的工具碰一下。
「爸,這個人去哪了?」李明一把抓住父親的胳膊。
「他說回物業辦公室了。他五點下班。」李教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現在四點十分。」
李明轉身就往門外跑。
他不管這人是不是騙子,他只知道項目快要死了。
下午四點十五分。
林白坐在物業辦公室角落的摺疊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個紙杯,喝了一口水。
趙經理坐在辦公桌前,正拿著一個有些年頭的黑色計算器,算著這個月還能收上來幾戶物業費。
手指在按鍵上敲擊,發出「啪啪」的響聲。
窗外太陽依然很烈,但光線已經開始西斜。辦公室玻璃門外的水泥地上,旁邊那棵大槐樹的樹影被拉得很長。
林白把喝空的紙杯捏扁,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里。
他靠在摺疊椅上,雙腿稍微往前伸直,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還差四十五分鐘下班。
對打工人來說,這是一天中最難熬,卻也最放鬆的垃圾時間。
活兒幹完了,只要安安穩穩地熬過這幾十分鐘,就能徹底拿回屬於自己的生命支配權。
林白閉著眼睛,盤算著下班後的安排。
「今天去菜市場,得買把空心菜。再切二兩熟豬頭肉。」他心裡想著,「昨天剩下的涼拌黃瓜還能對付一頓。」
突然,一陣凌亂且沉重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砰」的一聲,物業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猛地推開。玻璃門板撞在地上的門吸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趙經理嚇了一跳,手裡的原子筆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他抬起頭,剛想發火,卻看到走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穿著白襯衫,領帶扯得歪歪扭扭,皮鞋上沾著些發乾的泥土。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李教授的兒子?」趙經理認出了來人。這人叫李明,周末經常開車來看李教授,趙經理在小區門口見過幾次,知道他在什麼高科技單位上班。
「趙經理……」李明喘著粗氣,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幹得有些發啞。「剛才……剛才去我家修水管的那個師傅,在哪?」
趙經理有些納悶。修水管?不是修好了嗎?難道那黑膠布不管用,又漏了?
他伸手指了指牆角。
「那兒呢。剛回來沒一會兒。」
李明順著趙經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牆角的摺疊椅上,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深灰色的勞保服,腳邊放著一個綠色的舊帆布包。年輕人正睜開眼睛,目光平淡地看著他。
太普通了。普通到丟在早市的人堆里根本找不出來。
這就是監控錄像里那個只擰了一顆螺絲,就把燒毀的硬碟主板修好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