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規劃好了下班後要做什麼。今天下班，我要去菜市場買一把新鮮的空心菜，還要去切二兩熟的豬頭肉。」
林白說得非常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如果我為了你這十萬塊錢，打破了我的生活規律，去加那個班。那我今天晚上就會因為錯過了買菜的時間而吃不到我想吃的東西。」
「賺再多的錢，如果連按時吃頓順心的晚飯都保證不了，那這錢賺得還有什麼意義？」
李明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林白。聽著他嘴裡說出的「空心菜」和「豬頭肉」。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多年建立起來的價值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一個穿著灰布勞保服的年輕人，為了買一把空心菜，面不改色地拒絕了十萬元的報酬。
在這個浮躁、所有人都拼命往上爬、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時間的社會裡，這種理由簡直像個不好笑的黑色幽默。
但他看著林白的眼睛，知道對方沒有在撒謊。他是真的這麼想的，下班大如天。
「真的……就因為五點要下班？」李明喃喃地問。
「對。」林白點點頭。「五點。多一分鐘都不行。」
李明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揉搓了兩下，把整齊的頭髮抓得像個雞窩。
項目不能死。設備必須修。這是他的底線，也是全所科研人員的心血。
但他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知道用錢是砸不動他了。用強更不可能。
李明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四點二十八分。
距離這個年輕人下班，還有三十二分鐘。
既然你覺得遠，不肯去。
既然你死守著五點鐘下班的底線，一步也不肯退。
那我就把山搬到你面前！
李明沒有再跟林白廢話。他掏出手機，快步走到物業辦公室的玻璃門外。
他撥通了一個內部號碼。電話很快接通。
「所長！是我，李明。」
李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激動而顯得有些破音。
「我找到一個可能修好核心主板的人了！對，在老城區的春風裡小區！但是他不肯過來！」
「沒時間解釋了！所長，你現在立刻去無塵實驗室，把那塊燒毀的主板拆下來！對！裝進恆溫防震箱裡！」
「申請調動所里的那輛特種安保防爆車！拉警笛！必須在五點之前，把主板送到老城區的春風裡小區物業辦公室！」
「所長，算我求你！這是唯一的希望！晚了他就要下班去買菜了！」
李明掛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他走回辦公室。
他沒有再提讓林白走的事。而是拉過一張椅子，直接坐在了玻璃門的門口，正好堵住了出去的路。
他就像一個死盯著獵物的守門保安，目光緊緊鎖在林白身上。
「小師傅。」李明看著林白，聲音有些沙啞。「我不強求你跟我去南郊了。」
「我讓人把東西送過來。」
「只要在五點鐘之前送到。在你的工作時間裡，你幫我敲一下那塊主板。」
李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大小的銀行卡，放在旁邊的茶几桌面上。
「十萬塊。只要你看一下。成與不成，錢都是你的。」
林白看著坐在門口的李明，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白襯衫。
他點了點頭。
「可以。」林白說。「只要東西在五點前送到這裡。在工作時間內的私單，我接。」
趙經理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這兩個人，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場荒誕的默劇。
一個為了趕在對方下班前修東西，竟然打電話要求動用特種車輛送一塊殘骸主板過來。
一個為了五點能去買空心菜，安安穩穩地坐在摺疊椅上，等著十萬塊錢自己送上門。
趙經理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壓壓驚。
他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辦公室里沒有人說話。只有飲水機偶爾發出「咕嘟」的水泡聲。
四點三十五分。
四點四十分。
李明坐在門口，不停地抬腕看手錶。他的右腿一直在發抖，皮鞋在地面上踩出細碎的摩擦聲。
南郊到這裡，平時開車要四十分鐘。現在是下午四點多，路上車流開始變大。就算拉著警笛，能在二十分鐘內趕到嗎？
林白依然靠在摺疊椅上。
四點四十五分。
林白看了一眼電子表。
「還有十五分鐘。」林白平靜地提醒了一句。
「快了……快了……」李明咬著牙，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順著鼻尖往下滴。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尖銳的警笛聲，從小區外面的街道上隱隱傳來。
警笛聲越來越近，極具穿透力，這不是普通警車的聲音，而是特種防爆車獨有的沉悶警報。
「嘎——！」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焦味。
兩輛通體全黑的特種安保防爆車，無視了門口破舊的抬杆，直接衝進了春風裡小區的大門。穩穩地停在了物業服務中心門外的空地上。
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幾個全副武裝、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安保人員跳下車，警惕地散開。
中間圍著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科研專家。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所長，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恆溫防震箱，臉色鐵青。
李明猛地站起身，推開玻璃門沖了出去。
「所長！這裡！」李明大喊。
老所長抱著箱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快步衝進這間簡陋、破舊的物業辦公室。
他看著滿屋子的陳舊辦公桌，以及牆角發黃的剝落牆皮。
「李明！你說的專家在哪？！」老所長氣喘吁吁地問，語氣里壓抑著怒火。
李明指了指坐在牆角摺疊椅上、穿著灰色勞保服的林白。
「就是他。」李明說。
老所長愣住了。
他看看林白那身普通的灰布衣服，又看看李明。
「一個修水管的物業電工？」老所長覺得李明肯定是急瘋了，出現了幻覺。
「你讓我動用防爆車，一路闖紅燈，把三千萬設備的殘骸送過來，就是為了給一個修水管的看？！」
「所長，沒時間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