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一把從老專家手裡搶過那個銀色的金屬箱。
他把箱子重重地放在趙經理的辦公桌上。
趙經理嚇得趕緊往後縮，連人帶椅子靠在了牆上。
「咔噠。」
李明扳開金屬箱的鎖扣。掀開蓋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比普通電腦主板還要大一圈的複雜核心電路板。
主板的正中央，有一大片被高溫燒得焦黑的痕跡。
幾顆進口的核心電容已經完全炸裂，細密的銅箔線路融化成了一團黑乎乎的廢渣，根本看不出原貌。
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
這就是那塊宣判了死刑的千萬級主板。
李明轉過頭，看著林白，眼神裡帶著最後的祈求。
「小師傅。東西送到了。」
林白站起身。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左手腕的電子表。
下午四點五十二分。
「還好。沒耽誤下班。」
林白走到辦公桌前。
在一群國內頂尖科研專家充滿懷疑、憤怒的注視下，以及安保人員警惕的目光中。
他拉開自己那個綠色的帆布工具包。
伸手進去。
拿出一把塑料的測電筆。
測電筆是黃色透明塑料杆的，裡面有一根小彈簧和一個氖管。這是電工最普通的、十塊錢一把的工具。
林白拿著測電筆，看著箱子裡那塊焦黑的主板。
他舉起測電筆。
「你幹什麼！別碰！」老所長急得大喊，伸手想要阻攔，生怕這人把殘骸徹底弄報廢。
李明一把死死抱住老所長的腰。「所長！讓他碰！」
林白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
他用測電筆那平頭的金屬螺絲刀尖端，對準了主板中央那塊燒得最黑的晶片外殼。
沒有拆解，沒有焊接。
只是輕輕地。
敲了兩下。
「噠，噠。」
塑料和金屬碰撞，發出兩聲極其微弱的輕響。
「噠，噠。」
塑料測電筆的平頭金屬尖端，磕在主板中央那塊燒焦的黑色晶片上。聲音很輕，就像隨手敲了敲桌子。
敲完這兩下，林白收回手。他把這把十塊錢的測電筆放回綠色的帆布工具包里，拉上拉鏈。
「行了。」林白說。
老所長用力掙脫了李明的手臂。他指著金屬恆溫箱裡的主板，又指著林白，氣得渾身發抖，連嘴唇都在哆嗦。
「荒唐！簡直是胡鬧！」老所長轉頭衝著李明大吼。
「李明！你是不是最近加班把腦子熬壞了？你讓我調動安保防爆車，橫跨大半個市區，就是為了讓這個電工拿測電筆敲兩下這塊三千萬的板子？！」
老所長看著主板。那上面依然是一片焦黑。
炸裂的電容外殼翻卷著，融化的銅箔像一灘黑泥一樣糊在電路板表面。沒有任何變化。物理層面上的損毀，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你當這是在過家家嗎？敲兩下就能把融化的矽基晶片敲回來？」
隨行的另外兩名戴著厚厚眼鏡的科研專家也忍不住了，語氣里滿是憤怒和失望。
李明沒有理會老所長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那塊主板。他知道，從外表看，這塊主板依然是一堆廢品。
剛才修那台舊陣列的時候，陣列的外殼也沒有變新，但是內部的邏輯恢復了。
「把測試終端拿過來！」李明猛地轉頭，衝著身後一名提著黑色手提箱的年輕助理喊道。
年輕助理愣了一下。他看看發火的老所長，又看看雙眼通紅的李明。
「拿過來！出了事我全權負責！」李明一把將助理手裡的黑色手提箱奪了過來。
他把手提箱放在趙經理那張滿是茶漬的辦公桌上。
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台帶著小型顯示屏和複雜排線的可攜式主板診斷終端。
李明扯出幾根帶有金屬探針的數據排線。他的手在抖，連插了幾次，才勉強把排線接頭插進那塊焦黑主板邊緣完好的測試接口上。
老所長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李明的動作。
「李明，我看你是真瘋了。主板供電模塊都炸成碳了，你給它通電，測試終端的主板也會跟著短路燒毀。你這是在浪費所里的設備。」老所長冷冷地說。
李明充耳不聞。
他接好排線。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按在測試終端紅色的電源啟動鍵上。
周圍的特種安保人員握著防暴盾，警惕地看著四周。趙經理早就嚇得蹲在辦公桌後面的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林白把帆布包挎在肩上。他站在旁邊，沒有看測試儀，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
還有五分鐘。
李明按下了啟動鍵。
「滴——」
測試終端發出一聲短促的啟動音。
老所長本能地往後退半步，生怕那塊焦黑的主板再次發生短路爆炸。兩名專家也緊張地盯著主板。
但是，沒有火花。沒有黑煙。
測試終端的液晶屏幕亮了起來。藍色的背景上，開始跳動出一行行白色的英文字符。
隨著這行字出現，屏幕下方跳出一個綠色的進度條。進度條瞬間拉滿。
「這……」年輕助理站在後面，看清了屏幕上的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所長臉上的冷笑僵住了。他猛地湊上前，臉幾乎貼到了液晶屏幕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死死盯著那一排排快速滾動的字符。
屏幕上，所有硬體自檢的反饋信號，全部顯示為綠色的「OK」。
不僅是自檢通過，最後一行跳出來的信號延遲數據，竟然是完美的0.01毫秒。
這是這塊進口主板剛出廠、沒有任何老化磨損時才能達到的峰值數據。
安靜。
這間破舊的物業辦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只有測試終端的散熱風扇發出微弱的「呼呼」聲。
老所長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微微發抖。他在測試終端的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測試循環指令。
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數據如瀑布般瘋狂刷新。所有複雜的浮點運算、邏輯推演，這塊主板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給出了完美無缺的反饋結果。
「通了……數據通了……」
老所長張著嘴，喃喃自語。聲音像是在夢囈。
他轉過頭，看著金屬箱裡那塊主板。
主板中央依然是一片焦黑。那顆核心電容明明已經炸成了兩半，裡面的電解紙都翻出來了。
那排銅箔排線明明斷成了幾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