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
「噹啷。」
老工人手裡的鐵鍬掉在地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炸……炸彈！炸彈！！！」
老工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悽厲的喊聲瞬間穿透了工地的嘈雜。
正在不遠處指揮渣土車的王工頭聽到喊聲，跑了過來。
他順著坑沿往下看。
看清那個帶著尾翼、生滿鐵鏽的巨大鐵疙瘩後。王工頭只覺得頭皮猛地一炸，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
「臥槽！！！」
王工頭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瘋狂大吼：
「停工！全特麼停工！都往後退！」
「有炸彈！快跑！！！」
王工頭破了音的嘶吼聲在長青建築工地上空迴蕩。
這幾嗓子喊出來，原本嘈雜的工地瞬間炸了鍋。
正在卸土的渣土車司機連車廂都顧不上降下來，推開車門就往下跳。
綁鋼筋的工人扔掉手裡的鐵絲，連滾帶爬地往工地大門方向跑。安全帽掉了一地也沒人撿。
誰也不想和一顆從地底下挖出來的重磅炸彈待在一起。
三號基坑底部。
林白坐在老卡特挖掘機的駕駛室里。他聽到了外面的喊叫聲，也看到了遠處人群的慌亂。
他目光重新落回坑底那個生滿鐵鏽的圓柱體上。
他在網上看過圖片，這確實是一枚老式的航空炸彈。
尾翼還在，引信部分深深地埋在泥土和鐵鏽里。
見狀，林白左手握住操縱杆，將大臂平穩地向上抬起。鏟斗遠離了那枚炸彈。懸停在半空。
他伸手擰動鑰匙將挖機熄火。
林白推開駕駛室的玻璃門跳下車。
他順著土路，跟著那些跑得氣喘吁吁的工人，不緊不慢地朝著工地大門的方向走去。
十五分鐘後。
一陣密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四輛特警防暴車和兩輛拉著警報的排爆車急剎在工地門口。揚起大片灰塵。
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跳下車，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將整個工地和外圍的街道全部封鎖。
無關的工人和路人被遠遠地驅散到五百米開外的安全區。
兩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排爆專家快步走進工地，直奔三號基坑。走在前面的是市公安局排爆中隊的陳隊長。
項目經理和王工頭滿頭大汗地跟在陳隊長身後，兩腿都在打顫。
「怎麼挖出來的？」陳隊長邊走邊問，臉色很不好看。
「就……挖掘機挖地基的時候，順帶刮出來的。」王工頭結結巴巴地回答。
「機器碰到它了？」陳隊長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盯著王工頭。
「碰……碰了一下。就刮開了一層浮土。」王工頭冷汗直流。
陳隊長沒有再說話，快步走到基坑邊緣。
他拿出高倍望遠鏡，對準坑底。
看清那個鐵疙瘩的瞬間，陳隊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通知指揮中心，疏散範圍擴大到一公里。」
陳隊長放下望遠鏡，轉頭對手下說道。
「是一枚美制AN-M64型航空炸彈。裝藥量至少在五百磅。如果是滿威力引爆，半個工地和外面的街道都會被夷為平地。」
王工頭聽到這話，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陳隊長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向停在後面的排爆車。
車門打開，兩名特警幫陳隊長穿戴排爆服。
這套排爆服重達四十公斤。防爆頭盔、陶瓷插板、防爆靴。穿戴過程非常繁瑣。
陳隊長穿好裝備，戴上頭盔。他手裡拿著一個可攜式的高清X光透視儀，沉重地邁著步子，順著土坡一步步走下基坑。
十分鐘後。
陳隊長從基坑裡走上來。
他脫下厚重的防爆頭盔，隨手扔在草地上。頭髮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市局的一位副局長趕到了現場，快步迎上去。
「老陳，情況怎麼樣？能就地引爆或者轉移嗎？」副局長問。
陳隊長搖了搖頭。
他走到排爆車的顯示屏前，指著剛才拍下來的X光透視圖像。
「局長，沒法轉移。」陳隊長指著圖像上密集的管線陰影。
「這顆炸彈的引信是雙重擊針結構。常年埋在地下，引信的彈簧和撞針已經嚴重鏽死，處於一種非常危險的臨界狀態。」
「只要發生輕微的震動，或者位移，生鏽的卡槽就會斷裂，撞針直接擊發底火。」陳隊長語氣沉重。「轉移是絕對不可能的。一碰就炸。」
副局長皺起眉頭。「那就挖深坑，就地引爆。」
「也不行。」
項目經理這時候慘白著臉湊了過來。「局長……不能引爆啊。」
「圖紙上寫了，這炸彈正下方半米的地方，是咱們市的主供氣管道。」
「一旦炸彈爆了，燃氣管道跟著殉爆，這條街連帶旁邊的兩個小區，全得沒！」
副局長倒吸了一口涼氣。
炸不得，碰不得，也搬不走。
「那只能人工拆除引信了。」副局長當機立斷。
陳隊長嘆了口氣，用力搓了一把臉。
「局長，人工拆除也行不通。」
陳隊長指著X光圖像上那個生滿鐵鏽的引信螺紋。
「引信和彈體之間的螺紋已經完全鏽死。要想把它擰下來，需要非常大的扭矩。」
「如果派人下去，用管鉗硬擰，人的雙手在發力的時候，是不可能做到絕對均勻的。」
陳隊長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擰扳手的動作。
「只要力道有一點點偏移，產生哪怕一毫米的橫向晃動，生鏽的撞針就會脫落。負責拆彈的兄弟當場就會被炸成碎片。」
現場陷入了死寂。
只能聽見排爆車發動機怠速的嗡嗡聲。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副局長急了。
「我已經聯繫了省廳的機械工程專家。」陳隊長看了一眼手錶。
「他們正在調配一台高精度的履帶式排爆機器人。那台機器人有穩壓雲台，可以提供絕對均勻的扭力來拆除引信。」
「什麼時候能到？」
「從省城運過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陳隊長回答。「今天晚上，必須封鎖現場。所有人都不能離開，防止出現意外。」
副局長點了點頭。「安全第一。立刻安排人員，拉起警戒線，今晚全員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