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圈外。五百米處的安全區。
工人們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三三兩兩地蹲在路邊抽菸，討論著剛才的驚險一幕。
林白坐在路邊的一個水泥墩子上。
他拿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不遠處的警車旁，幾個警察正在拿著大喇叭喊話。
「大家安靜一下！現場已經被全面封鎖！為了大家的安全，今晚任何人不得離開警戒區！我們會為大家提供盒飯和水！請大家原地休息，配合警方工作！」
聽到喇叭里的喊聲，工人們發出了一陣抱怨的嗡嗡聲。
「搞什麼啊？在這破地方待一晚上？」
「就是啊，連個躺的地方都沒有，晚上還得餵蚊子！」
工人們的情緒開始煩躁起來。
林白坐在馬路牙子的最邊緣。綠色的帆布包放在腳邊。
他拿過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坐在他旁邊的，是中午一起吃飯的老趙和老李。
老趙手裡拿著一部屏幕碎了好幾道裂紋的智慧型手機。他用沾滿泥土的粗糙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劃拉了兩下。
看著手機屏幕，老趙的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掉。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焦慮和無奈。
「這可要了親命了！」老趙拿著那塊破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臉。「這現場要是封鎖一整晚，我今天怎麼回去啊？」
老李吐了一口嘴裡的干菸葉渣子，斜了老趙一眼。
「不回就不回唄。工地上管盒飯，在哪不是睡。你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老趙站起身，在原地煩躁地轉了兩個圈。
「今天晚上六點半，我兒子他們開家長會！班主任昨天就在群里點名了，說這次期中考試成績不好，必須家長親自到場！」
老趙蹲下身，雙手抱著頭，手指插進全是灰塵的頭髮里。
「我媳婦今天在電子廠值夜班，流水線上的活兒，請假要扣兩百塊錢全勤。我昨天晚上拍著胸脯跟我兒子保證了，今天我肯定洗個乾淨臉，換身好衣裳去給他開會。」
「這下好了。出不去了。我要是不去，老師肯定又要當著全班的面批評他。那孩子本來就內向，這回家還不知道要怎麼哭呢。」
老李聽完，也不說話了。他從口袋裡摸出癟了一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你跟老師請個假唄。」老李吐出一口煙圈。
「請假？怎麼請？」老趙苦笑了一聲，揚了揚手裡的破手機。
「我說我們在工地上挖出炸彈了，警察不讓走？你覺得老師能信嗎？人家只會覺得我們這種干苦力的家長不負責任，找藉口推脫。」
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工聽到這話，也煩躁地把手裡的安全帽摔在地上。
「別提了。我今晚還約了相親呢。人家姑娘好不容易答應跟我見一面，我連新襯衫都買好了，放在宿舍里。現在回不去，這事兒肯定黃了。」年輕小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趙拿著手機，猶豫了半天，還是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
「喂，王老師啊……對對，我是趙曉明的家長。那個……王老師，今天晚上的家長會，我可能去不了了。」
老趙弓著腰，語氣卑微，甚至帶著一點討好。
「真不是找藉口。我們工地這邊出了點狀況，被警察封鎖了，出不去……餵？王老師？餵？」
對方沒有聽完他的解釋，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趙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慢慢放下手。他蹲在土坑旁邊，眼眶有些發紅。粗糙的手指死死捏著那部破手機。
「完了。孩子又要挨罵了。」老趙喃喃自語。
林白坐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這一切。
他沒有去安慰老趙，也沒有去附和那個年輕小工的抱怨。
他只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
下午四點四十。
距離他下午五點鐘下班，還有四十分鐘。
按照警察的說法，專家要明天早上才能到。現場要封鎖一整晚。
這就意味著，他今天必須被迫留在這個連個板凳都沒有的荒地里。五點鐘的下班打卡會因為無法離開工作崗位，而被系統判定為強制加班。
不僅如此。
他原本計劃今天下班後，去老城區的菜市場買菜。肉攤的老闆答應給他留一塊最好的中段肋排。他打算買回去，切幾塊冬瓜，用砂鍋慢慢燉一鍋排骨湯。
如果被困在這裡一晚上。排骨湯沒了，洗熱水澡的計劃沒了。
他不僅要白白在這裡耗費十幾個小時，還要聽著周圍人的嘆息和蚊子的嗡嗡聲。
這違背了林白打工的最高原則。
他可以接受枯燥，可以接受辛苦，只要是在這八個小時的底薪範疇內。但拿走他的下班時間，破壞他的生活規劃，絕對不行。
林白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放回帆布包里。
他站起身。
雙手拍了拍藍色工作服褲腿上的灰土。把帆布包挎在肩上。
老李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幹嘛去？警察不讓亂跑。」老李提醒道。
「去解決問題。」林白語氣平淡。
「然後下班。」
林白繞過蹲在地上唉聲嘆氣的老趙，徑直朝著前方的黃色警戒線走去。
警戒線旁邊站著兩名持槍的特警。
看到林白走過來，特警立刻伸出手，橫在胸前。
「站住。前面是危險區域，退回安全區。」特警語氣嚴厲，眼神警惕。
「我找你們的排爆隊長。」林白看著特警，聲音平穩。「我能把坑裡那個鐵疙瘩的引信擰下來。」
特警上下打量了林白一眼。
看著他一身灰撲撲的工地工作服，頭上還戴著一頂劃滿痕跡的黃色安全帽。只當他是個想出風頭或者不懂狀況的工人。
「別在這裡添亂！馬上退回去！」特警加重了語氣，手握緊了胸前的槍帶。
聞言，林白沒有後退半步。
「你們的隊長就在那邊。」林白伸手指了指停在幾十米外的排爆指揮車。
「你去告訴他，我有辦法拆掉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