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聽完,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林白。
他看了一眼林白滿是灰塵的勞保服和手裡的黃色安全帽。
「你腦子進水了是吧?」特警皺起眉頭。
「那是炸彈!回安全區待著!再往前走一步,我按妨礙公務抓你!」
林白被推得退了半步。他沒有生氣。
「你們的隊長就在那邊。」林白指了指排爆車。「你去告訴他一聲就行。」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特警火了,直接從腰間抽出警棍,指著林白。「走!」
這邊的爭吵聲變大。
站在十幾米外排爆車旁邊的陳隊長聽到了動靜。
他正心煩意亂,轉頭大步走過來。項目經理也跟在後面。
「吵什麼!不知道現場什麼情況嗎!」陳隊長走近警戒線,厲聲訓斥特警。
「陳隊,這個人非要過去。他說他能拆炸彈。」特警指著林白匯報。
陳隊長這才正眼看向林白。
陳隊長打量著林白。
「你說你能把引信擰下來?你拿什麼擰?」陳隊長皺著眉頭,眼神里滿是荒謬感。
「用我的挖掘機。」林白指了指遠處停在基坑邊上的那台老舊卡特。
陳隊長聽完,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伸手指著那台到處漏著黑油、機身生滿鐵鏽的龐然大物。
陳隊長強壓著怒火。「那是一枚引信嚴重生鏽的重磅炸彈!拆引信需要絕對均勻的扭力,不能有一毫米的橫向晃動!」
「你讓我相信,你要用那台二十多噸的破爛挖機,用那個幾百斤重的生鏽大鐵斗,去干排爆手術?!」
陳隊長越說聲音越大。
「你知不知道,只要你的鏟斗抖一下,或者碰偏了一點。別說你,連帶我們這些人,全得粉身碎骨!」
面對陳隊長的怒吼,林白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林白語氣平緩地陳述事實。「但是你們現在沒有這種設備。省城的高精度機器人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林白看著陳隊長的眼睛。
「我的挖掘機,鏟斗上的鐵齒,尺寸剛好可以卡進引信外圈的凹槽里。」
「我只需要把大臂落下去,卡住引信,然後轉動操縱杆。就可以把它擰出來。」
陳隊長聽著林白的話,覺得這個人精神肯定有問題。
用一台挖掘機去拆炸彈?這是好萊塢電影都不敢拍的扯淡劇情。
「立刻退回安全區。如果你再在這裡胡言亂語妨礙公務,我馬上把你銬起來。」
陳隊長徹底失去了耐心,轉身準備離開。
「陳隊長。」
林白沒有動。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下午四點三十五分。」
陳隊長停下腳步,轉過頭。他滿臉都是煩躁和疲憊,死死盯著林白。
「你想說明什麼?」陳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的意味。
「你想說明你趕時間?你知不知道裡面是一顆隨時會抹平這條街的炸彈,你跟我在這報時間?」
林白放下左手。
「我想說明的是,從這裡走到三號基坑,需要兩分鐘。爬上駕駛室,啟動機器預熱,需要三十秒。」
「操控大臂降落,讓鐵齒卡住引信的凹槽,需要一分鐘。轉動操縱杆,把生鏽的螺紋完全退出來,最多需要兩分鐘。」
「這套流程走完,總共五分鐘。」
林白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
「這樣一來,到了四點五十分,危機解除。我還能有十分鐘的時間,換掉這身工作服去下班去買排骨了。」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旁邊趕來的副局長張著嘴。
陳隊長看著林白,覺得自己的大腦快要停止思考了。
面對一顆稍微碰一下就會爆炸的重磅炸彈。
這個穿著灰布勞保服的年輕人,腦子裡盤算的不是生死,不是逃命,而是只為了能在五點鐘準時下班?
「你是不是有病?」陳隊長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衝擊。、
聞言,林白指向蹲在地上的老趙。
「那個人,他今天晚上六點半,要去市里給他兒子開初中的期中家長會。」
「他媳婦上夜班,去不了。他如果今晚被困在這裡,他兒子明天在學校就會挨罵。」
「還有那個相親的。」林白又指了指那個正垂頭喪氣的年輕小工。
「他今晚約了人相親。他跟我說,他已經單身三十年了,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這門親事要是黃了,你們忍心看他繼續打光棍嗎?」
林白收回手,看著面前的兩位警方領導。
「你們為了安全,等明天的排爆機器人,這合乎規定。」
「但如果堅持等,我們就必須被迫在這裡耗上一整晚。這剝奪了我的下班時間,砸了老趙的家長會,還毀了那個小工三十年來唯一的脫單機會。」
「所以,讓我去試。幾分鐘就能解決。我不耽誤你們收尾,你們也別耽誤我們回家。」
陳隊長徹底失語了。
排骨?家長會?三十年單身狗的相親?
林白重新轉過頭,看著陳隊長。
「你們為了安全,等明天的機器人,這合乎規定。」
「但如果堅持等,我們就必須被迫在這裡耗上一整晚。這剝奪了我的下班時間,也砸了老趙的家長會。」
「所以,讓我去試。幾分鐘就能解決。我不耽誤你們收尾,你們也別耽誤我們回家。」
陳隊長徹底失語了。
排骨?家長會?下班?
他辦案這麼多年,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危險人物。有為了錢不要命的,有為了仇人同歸於盡的。
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為了去菜市場買打折排骨,為了幫工友趕上一場家長會,主動要求去開挖掘機拆炸彈的。
荒誕。荒誕到了頂點。
但看著林白那張毫無波瀾的臉,陳隊長竟然生出了一種錯覺:在這個年輕人的眼裡,拆炸彈和下班買菜比起來,真的是買菜比較重要。
「胡鬧!簡直是胡鬧!」副局長終於回過神來,沉著臉訓斥道。
「人命關天的大事,是你能隨便拿來試的嗎?就算你敢拿自己的命賭,周圍兩個小區老百姓的命能讓你賭嗎?趕緊讓他走!」
副局長揮了揮手,示意特警把林白趕走的時候。
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燃氣公司技術員,滿頭大汗地從警戒線裡面跑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局長!陳隊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