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跑到跟前，因為跑得太急，差點摔倒在地上。
「怎麼了？炸彈有動靜？」陳隊長心裡一緊，一把抓住技術員的胳膊。
「不是炸彈……是地基！」技術員把手裡的平板電腦遞到陳隊長面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動著，調出一張實時監測的數據圖。
「剛才我們的探測儀器顯示，三號基坑底部的土層，正在發生沉降！」
「沉降？」副局長臉色一變。
「因為之前挖掘機挖開了旁邊的土層，破壞了底部的應力結構。那顆炸彈本身太重了，現在它下方的泥土正在慢慢塌陷。」
技術員咽了一口乾沫，聲音都在發抖。
「按照目前的沉降速度。最多再過半個小時，炸彈的彈體就會發生傾斜。」
「只要傾斜角度超過五度，裡面那個嚴重鏽死的撞針卡槽就會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直接斷裂！」
技術員抬起頭，看著陳隊長。
「撞針一斷，馬上就會擊發底火。根本等不到明天早上的排爆機器人！」
死局。
真正的死局。
原本以為只要不動它，就能安穩度過一晚。現在看來，連半個小時的時間都不給了。
陳隊長盯著平板電腦上的紅線，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半個小時。從省城調派的機器人還在路上。人工下去拆，生鏽的螺紋根本擰不動。
等死嗎？
副局長的臉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看著遠處的工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疏散工作才剛剛開始，周邊小區的居民根本不可能在半小時內全部撤離。一旦爆炸，燃氣管道殉爆，後果不堪設想。
「老陳。還有別的辦法嗎？」副局長轉頭看向陳隊長，聲音里透著絕望。
陳隊長搖了搖頭。沒有辦法。
就在兩人陷入絕望的時候。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現在是四點四十分。」
林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再拖下去，時間可真就來不及了。」
陳隊長和副局長同時轉過頭，看向林白。
在這個關頭，只有這個挖掘機司機，還保持著那種讓人火大的冷靜。
副局長看著他那一身沾滿泥土的灰色勞保服，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副局長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克制。
「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出了事，不光我這個副局長要脫警服，你的命也沒了。」
「你不用脫警服，也不用擔責任。」林白看著副局長的眼睛，語氣平穩。
他把手伸進勞保服的口袋裡，摸了一下，兩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如果你怕擔責任，現在可以給市局的雷克明局長打個電話。」
聽到「雷克明」三個字，陳隊長和副局長全都愣住了。
陳隊長瞪大了眼睛，轉過頭，壓低聲音問副局長：「局長，市局之前有聘什麼年輕顧問嗎？」
副局長也懵了。他皺著眉頭，緩緩搖了搖頭。
市局這套龐大的機構里，下面十幾個分局和支隊，幾千號人。
刑偵、交警、治安，各個部門之間的信息平時根本不流通。
雷局長就算前真聘了個什麼特殊顧問，他現在也根本無從知曉。
陳隊長咽了一口唾沫。他仔細打量著林白。
一個在工地上開漏油挖掘機的臨時工，開口就直呼市局一把手的名字？
還說雷局長非要給他塞一份特聘顧問的合同？
「你等一下。」
副局長咬了咬牙，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他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雷局長的專線號碼。不管真假，這個電話必須打。
電話響了很久。
「嘟……嘟……嘟……」
每一聲長音，都敲打在現場幾個人的神經上。
電話終於接通了。
「喂，雷局！」副局長趕緊開口。
「李副局長，您好。」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雷克明厚重的聲音，而是一個年輕男人的低聲回復。「我是雷局的助理小王。」
「小王？雷局人呢？快把電話給他，南郊長青工地這邊出大事了！」副局長急促地說道。
「李副局，真不湊巧。」助理小王捂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
「雷局現在正在省廳參加一個全省視頻調度會。上面領導正在講話，雷局的手機交給我保管了。」
副局長的心沉了下去。
「天已經塌了！」副局長壓低聲音吼道，「你馬上進會議室，就說長青工地挖出了一枚帶定時危險的炸彈，隨時會引爆城市燃氣管道！」
助理小王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好，我馬上去寫個紙條遞進去。您稍等。」
「等等！」副局長叫住他，「你先查一件事。局裡前陣子有沒有聘請一個特別年輕的顧問？是個開挖掘機的。」
助理小王愣了一下。
「開挖掘機的顧問？」電話那頭傳來翻找文件的聲音。
「李副局，市局聘請的顧問檔案都在人事處鎖著。我這手頭沒有資料，我也不清楚。」
「局裡人太多了，這事我一時半會真沒法給您核實。」
副局長拿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信息核實不了。雷局長在開會。
「知道了。你快去找雷局。」副局長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看著林白，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沒有證實，也沒有證偽。
就在副局長剛把手機揣回兜里，現場陷入僵局時。
「咔……簌簌……」
一陣極其細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泥土崩落聲，順著夜風從三號基坑的方向傳了過來。
緊接著——
「滴滴滴滴——！！」
站在不遠處的燃氣公司技術員，手裡的平板電腦突然爆發出極其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瞬間瘋狂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技術員渾身猛地一哆嗦，死死盯住屏幕，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毫無血色的死灰。
「局長……陳隊……」他聲音都在打飄，像看著什麼恐怖的畫面，「地基……地基撐不住了！」
陳隊長心裡咯噔一下，幾步衝過去一把奪過平板。
屏幕上，原本還在緩慢下滑的紅色數據折線，此刻竟像跳水一樣，呈現出斷崖式的垂直墜落！
「怎麼回事？！不是說還有半小時嗎！」副局長厲聲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