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現在怎麼辦？他不管了，我們是不是得派人過去盯著？」旁邊的特警急了。
陳隊長猛地回過神來。
不管林白是放棄了還是嚇傻了，現場的危機必須有人處理。
「上車！開過去攔住他，問清楚到底什麼情況！」陳隊長大吼一聲。
副局長和陳隊長迅速跳上越野指揮車。
司機一腳油門，警車拉著警笛，捲起一路黃土，直接朝著工地大門的方向沖了過去。
林白剛走到工地大門外的馬路邊，正準備去掃一輛共享單車。
「吱——」
越野指揮車在他面前急剎停下。
車門推開，陳隊長和副局長急匆匆地跳下車，擋在林白面前。
「林白！你這是幹什麼？！」副局長皺著眉頭，指著他這身乾淨的衣服。
「炸彈還在坑裡，你如果沒把握拆不了，早點跟我們說，我們好準備預案啊！」
「就是啊。」陳隊長也滿頭大汗，「就算你放棄了，你也不能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跑了。我們還以為你在駕駛室里出什麼事了呢！」
面對兩人焦急的質問。
林白停下腳步。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
秒針剛剛跳過十二。
下午五點。
林白放下手，看著陳隊長，眼神里透著一絲奇怪。
林白搖了搖頭。「誰告訴你們我放棄了？」
「那你剛才為什麼只把鏟斗放下去，然後一動不動？過了幾秒鐘就直接下車了？」陳隊長追問。
「我在擰螺紋。」林白語氣平淡地回答。
「擰螺紋？可是我們用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挖掘機根本就沒動過！」陳隊長大聲說道。
「動了。」林白糾正他。「引信外圈的凹槽很小。我控制鏟斗轉了五圈。因為機器沒有發生多餘的晃動，動作幅度很小而已。」
陳隊長和副局長愣住了。
動作幅度很小而已？
一台二十噸的挖掘機，幹了五轉精密的擰螺絲動作，竟然平穩到在望遠鏡里看起來像是一動不動？
「你……你的意思是說……」副局長咽了一口乾沫，聲音開始發抖。
「我的意思是。」
林白指了指工地三號基坑的方向。
「那個生鏽的引信，已經被我擰下來了。它現在就掉在炸彈主體旁邊大概半米遠的地方。炸彈已經是死彈了。」
林白把帆布包的背帶往上拉了拉。
「坑底很熱。我幹完活，出了一身汗。所以我去休息室洗了個臉，換了身乾淨衣服。」
「現在已經五點分。我下班了。」
林白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兩人。
「菜市場的肉攤老闆還在等我。排骨去晚了就不新鮮了。再見。」
林白繞開他們，走到路邊。拿手機掃開了一輛黃色的共享單車。
蹬上腳踏板。自行車發出輕微的鏈條轉動聲，順著南三環的馬路，朝著老城區的方向騎去。
夕陽的餘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陳隊長和副局長站在工地大門口，看著那個越騎越遠的背影。兩人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老陳……」副局長轉過頭，看著陳隊長。「他剛才說……擰下來了？」
陳隊長沒有回答。他直接轉過身，對著耳麥大吼：
「排爆組！馬上跟我去三號基坑！快！」
兩分鐘後。
陳隊長帶著兩名排爆隊員，連防爆服都沒穿，直接衝到了三號基坑的邊緣。
他趴在坑沿上，瞪大眼睛往下看。
坑底。
那枚巨大的、長滿鐵鏽的航空炸彈依然靜靜地躺在黃土裡。
但是在炸彈頭部的引信接口處，只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螺紋孔。
而在距離炸彈主體大約半米遠的泥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生滿鐵鏽的圓柱體金屬塊。
引信完完整整，沒有任何暴力的破壞痕跡。
就那麼完美地被旋了出來，脫離了彈體。
「真的……拆下來了……」
站在陳隊長旁邊的一名排爆隊員，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坑邊。
陳隊長死死盯著坑底。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不順暢了。
他回想起剛才在望遠鏡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年輕人把鏟斗放下去，然後看起來一動不動。
在那種幾十噸重型機械的操控下，竟然能把扭力控制得如此精準、均勻，平滑到肉眼都無法察覺。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局長。」陳隊長轉過頭，看著跑過來的副局長，聲音沙啞。「危險解除了。引信下來了。」
副局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把那顆炸彈運走。通知外圍，解除封鎖。」副局長下達了命令。
就在這時，副局長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伴隨著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坑邊短暫的寧靜。
副局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動著「雷局」兩個字。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雷局。」
「老李！長青工地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一接通，雷克明那厚重且帶著明顯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小王剛才跟我工地說挖出一枚帶定時危險的重磅航空炸彈？還要引爆城市主燃氣管道？」
「現在現場疏散得怎麼樣了？我剛剛已經跟省廳領導匯報了，省排爆大隊的重型機器人正在裝車，我讓他們拉警笛走應急車道趕過去！」
雷克明一口氣把話說完，顯然是急壞了。這種級別的事故一旦發生，整個江城都要發生大地震。
副局長拿著手機，看了一眼坑底那枚靜靜躺在泥土裡、已經身首異處的炸彈。
「雷局，不用讓省廳的機器人過來了。」副局長聲音低沉。
「不用過來了？什麼意思？」雷克明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拔高。
「老李，你別告訴我炸彈已經失去控制了！周圍可是有好幾個居民區！」
「不是失去控制。是危機已經解除了。」副局長回答。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沉默。
「解除了？」雷克明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小王跟我說只剩十幾分鐘的窗口期。這才過去多久？你們是怎麼拆的？！」
「用……用挖掘機拆的……」副局長如實匯報導。
「挖掘機？！」雷克明聲音一頓，連忙追問，「江城還有這號排爆專家？」
聞言，副局長轉頭看著工地大門外的方向。
那個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早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