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這碗多加十塊錢的肉。」老楚掏出手機掃碼。
「不用破費,正常大份就行。」林白說。
「跟我客氣什麼。你幫了大忙,就是幫我省了力氣。」老楚付了錢。
三人找了張空桌子坐下。桌面上有些黏糊糊的油漬,大強拿抽紙擦了擦。
沒過幾分鐘,老闆端著三個大白瓷碗走過來,放在桌上。
碗裡裝滿了白米飯。上面鋪著一層切好的豬腳肉,肥瘦相間,濃稠的滷汁浸透了底下的米飯。旁邊配著半個滷水鴨蛋和一小撮解膩的酸菜。
老楚把一瓶冰大窯推到林白面前。「喝這個,涼快。」
「謝謝。」
林白拿起筷子,颳了刮木刺。他沒有多說話,低頭開始吃飯。
豬腳燉得很軟爛,一口咬下去,膠原蛋白混合著滷料的咸香在嘴裡化開。
米飯拌著滷汁,十分頂飽。這正是體力勞動者最需要的熱量補充。
老楚和大強也大口吃著。
「林白,你這把力氣,以前真沒幹過搬運?」老楚咽下一口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沒幹過。」林白夾起一塊酸菜放進嘴裡。
「那你這天賦真是絕了。我們這行,最怕的就是那種老樓的重件。保險柜、大冰箱、實木沙發。樓道窄,轉身難,全靠硬抗。」老楚嘆了口氣,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後腰。
「我幹了十年,腰椎間盤突出。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大強才幹了兩年,半月板也有點問題。這都是拿命換錢。」
大強喝了一口冰水,跟著點頭。
「是啊。而且有時候不僅累,還得受氣。遇到那種挑剔的客戶,磕掉一點漆就扣你幾十塊錢。我們一天也就掙個兩三百辛苦錢。」
林白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抱怨。
他理解這種底層打工人的心酸。但也不好說些什麼。
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完成八小時的兼職。拿走三百塊底薪。別人的生活他改變不了,他只管好自己的時間。
林白抬起頭。
目光越過老楚的肩膀,看向快餐店牆壁上掛著的一個電子鐘。
十二點三十五分。
距離下午五點下班,還有四個小時二十五分鐘。
「下午還有活嗎?」林白收回目光,看著老楚問。
他需要確認下午的工作安排,以便在心裡計算時間。
「有。」老楚咬了一口滷蛋。「下午一點半,去東郊的高檔別墅區。是個富商的單子。」
「搬什麼?」
「一架鋼琴。還有幾樣貴重家具。」老楚說起這個,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單子不好弄。鋼琴又重又嬌貴。客戶在電話里千叮嚀萬囑咐,說那是幾十萬的定製琴。要求我們戴白手套,不能在木地板上拖,必須全程抬著。」
大強在旁邊接話。「別墅區的活最難幹了。規矩多,保安還不讓貨車進地庫,得從大門一路抬進去。費勁得很。」
林白在腦子裡快速計算。
東郊別墅區,開車過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鐘。
下午一點半開始搬。按照老楚說的,路程遠,規矩多,搬鋼琴加上其他的貴重家具。
如果按照普通人的進度,兩個人或者三個人抬,還要小心翼翼地避開牆角和地板,最少需要耗費兩個半小時到三個小時。
幹完活,再開車回西區的搬家公司網點交差。正好趕上晚高峰堵車。
這樣算下來,絕對會超過下午五點。
超出五點,就意味著他要無償加班。不僅如此,他還計劃下班後去熟食店買半隻烤鴨當晚飯。去晚了,新出爐的烤鴨就賣光了。
林白放下筷子。
碗裡的米飯和豬腳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
他拿起冰大窯,喝了一口。碳酸飲料在喉嚨里冒著泡,很解膩。
「這單必須快點干。」林白平靜地說。
老楚以為林白是想早點幹完休息,苦笑了一聲。
「快不了兄弟。那可是鋼琴。稍不留神劃一道口子,咱們三個人今天就白幹了。甚至還要倒貼錢。必須慢著點來。」
「我心裡有數。」林白沒有反駁,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
下午一點整。
三人吃完飯。老楚付了帳。
走出快餐店。外面的太陽很毒辣,曬得柏油路面白花花的,甚至能看到空氣在受熱扭曲。
回到貨車上。
老楚把駕駛室的窗戶搖下來一點透氣,發動車子打開空調。
「離一點半還有半小時。咱們在車上眯一會兒,養養精神。」老楚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閉上眼睛。
大強在副駕駛上也打起了呼嚕。
林白坐在後排。他沒有睡。
他看著窗外的街道,心裡已經做好了打算。
下午的鋼琴,他一個人來搬。只要交到他手裡,重量就是零。
最快速度裝車,最快速度完工。
五點整,他必須站在搬家公司的門口打卡。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擋他下班的腳步。
下午一點十五分。
老楚的手機鬧鐘響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關掉鬧鐘,拍了拍旁邊的大強。
「醒醒,該幹活了。」
大強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這天真熱,真不想動彈。」
「不幹活吃什麼。」老楚掛上擋,鬆開手剎。「林白,後面沒熱著吧?」
「沒有。」林白回答。
貨車駛入主幹道,朝著東郊別墅區開去。
路上,老楚開始交代下午的注意事項。
「林白,你力氣大,這是優勢。但下午那家不一樣。別墅區住的都是有錢人,講究多。進去之後,少說話,多幹活。」
老楚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
「特別是那個鋼琴。等會兒我和大強在前面抬,你在後面搭把手穩住就行。千萬別硬用力。要是重心偏了,琴砸下來是小事,刮壞了地磚咱們賠不起。」
「嗯。」林白答應了一聲。
他知道老楚是好心提醒,但他有自己的做法。
二十分鐘後。
貨車開到了東郊的「御水灣」別墅區大門口。
這裡的環境和上午的老小區簡直是天壤之別。大門高聳,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保安。
老楚把車靠邊停下,拿著搬家公司的派工單走下去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