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看了一眼單子，拿對講機和業主核實了一下。
「進去吧。把車停在6號別墅前面的車位上，不要壓到草坪。動作輕點，別吵到別的業主午休。」保安冷著臉交代。
「好嘞，好嘞，規矩我們懂。」老楚連連點頭，拿回單子上車。
貨車緩緩開進小區。
道路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每棟別墅之間隔著很寬的綠化帶，非常安靜。
貨車停在6棟別墅的院子門前。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法式風格建築。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石材，院子裡種著名貴的花草。
老楚熄火，三人下車。
老楚從車廂里拿出幾塊乾淨的厚毛毯，還有一卷新的搬家背包帶。
「手套都戴好。」老楚提醒。
林白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在手上。
老楚走到別墅雕花的大門前，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穿著絲綢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這就是這單的僱主，那個挑剔的富商。
富商看了看老楚三人，目光在他們身上的藍色粗布馬甲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搬家的？」富商問。
「對對，老闆你好，我們是來搬東西的。」老楚趕緊上前，遞過單子。
富商沒有接單子。
「鞋套穿上。不准弄髒我的地板。也不准碰牆壁上的壁紙。」富商語氣生硬，帶著命令的口吻。
「那是肯定的，我們帶了新鞋套。」老楚從口袋裡掏出幾個藍色的塑料鞋套。
林白接過鞋套，套在自己鞋上。
三人走進別墅。
大廳非常寬敞。挑高的穹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進口大理石。
富商指了指二樓。
「東西在二樓的琴房。一架鋼琴，還有兩把實木的古董椅子。鋼琴是定製的，價值一百二十萬。」
富商看著老楚，聲音轉冷。
「我醜話說在前面。這琴，不能拆，也不能立起來搬。必須平抬。要是磕掉一點漆，或者音板震壞了，你們公司就準備吃官司賠錢。」
老楚咽了一口乾沫，額頭上又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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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萬。這要是碰壞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老闆放心，我們絕對小心。」老楚擦了擦手心的汗。
「上去吧。」富商揮了揮手。
老楚帶著大強和林白，順著樓梯往二樓走。
林白走在最後。
他看了一眼這棟別墅的樓梯。
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歐式旋轉樓梯。樓梯很窄，轉角處的弧度很大。扶手是實木雕花的，看起來很脆弱。
對於普通搬運工來說，在這樣的樓梯上，平抬著幾百斤重、體積龐大的三角鋼琴下樓，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兩個人無法並排，三個人施展不開，稍微一側身，鋼琴的邊角就會撞在牆壁或者扶手上。
這也是老楚在電話里覺得難乾的原因。
走到二樓。
推開琴房的門。
房間面積很大，地上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
房間正中央，靜靜地停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烤漆表面光亮如鏡，倒映著窗外的光線。
富商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他沒有換鞋，腳上穿著一雙擦得發亮的黑色皮鞋。
「動作快點。」富商冷著臉催促。
老楚點點頭。他從帶來的尼龍袋裡掏出幾塊乾淨的厚毛毯。
「大強，過來搭把手。先把琴的四個角包嚴實。」老楚吩咐道。
大強走過去，接過毛毯。兩人小心翼翼地把毛毯包在鋼琴的邊角處，然後用寬膠帶一圈一圈地纏緊。
「膠帶別直接貼在漆面上！留印子你們賠得起嗎？」富商在門口嚴厲地喊了一聲。
老楚手一抖，趕緊把膠帶鬆開一點。
「老闆，您放心。我們墊了毛毯，膠帶只纏在毛毯外面，絕對碰不到漆面。」老楚陪著笑臉解釋。
富商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們的動作。
包好邊角，老楚站起身。他圍著這架巨大的三角鋼琴轉了一圈，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干搬家十幾年，什麼樣的重東西都搬過。但三角鋼琴這種物件，是最難伺候的。
不僅重量大，通常在四百到五百斤左右，而且重心非常不穩。
三個琴腿支撐著龐大的琴身，只要稍微一傾斜，內部的音板和機械結構就容易發生錯位。
「老闆。」老楚轉過頭，看著富商。「這琴太大了。別墅的樓梯是旋轉的，拐角的地方太窄。我們兩個人平抬，根本轉不過去身。」
老楚提出了一個常規的搬運方案。
「能不能把這三個琴腿先拆下來？我們把琴身立起來，裹上厚被子，慢慢往下挪。到了樓下裝上車，再給您原樣裝好。保證不影響使用。」
富商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拆琴腿？你開什麼玩笑。」
富商走近兩步，指著那架鋼琴。「這是一百二十萬的定製琴。原裝進口。裡面的鋼板和音板都是調校好的最佳狀態。你拿改錐隨便亂拆，破壞了共振結構，音色變了算誰的？」
「這……」老楚啞口無言。他不懂什麼音板共振，他只知道不拆腿下不去樓。
「我叫你們來，付了高價搬運費，就是讓你們平抬下去的。」
富商語氣生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不能拆，也不能立起來。必須平平穩穩地抬到車上。磕掉一塊漆，或者砸了我的樓梯地磚，你們照價賠償。」
老楚咽了一口乾沫。
他看了一眼大強。大強的臉色也白了。
一百二十萬。就算把他們兩個賣了，也賠不起這架琴的零頭。
「楚哥，咋辦？」大強小聲問。
老楚咬了咬牙。「還能咋辦。既然老闆發話了，那就平抬。去拿帶子。」
大強走到門口，拿過兩根寬扁的綠色帆布背包帶。
這是搬家工人專門用來抬重物的工具。帶子一頭套在肩膀上，另一頭穿過重物的底部，靠著肩膀和雙腿的力量往上挺。
老楚和大強一人拿了一根帶子。
林白站在旁邊。他沒有去拿帶子。他知道，這種狹窄的樓梯，三個人根本無法同時發力。
老楚走到鋼琴的一頭，大強走到另一頭。
兩人把帆布帶穿過鋼琴底部堅固的橫樑。帶子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大強，聽我口令。等會兒我喊一二三，咱們一起用肩膀往上頂。腰挺直，別打晃。」老楚深吸了一口氣，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