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楚哥。」大強雙手抓著帶子,雙腿微微下蹲,擺好了發力的姿勢。
富商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一,二,三。起!」
老楚低吼一聲。脖子上的青筋瞬間繃了起來。
大強也同時發力。
兩人的肩膀猛地向上一頂。
「咯吱。」
沉重的三角鋼琴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離開了實木地板。
四百多斤的重量,加上極度不平衡的重心,瞬間壓在兩人的肩膀上。
老楚的臉憋得通紅,呼吸變得非常粗重。大強的雙腿在打顫。
「穩住!往門口退!」老楚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後退。
大強在前面,面對著老楚,一步一步往前挪。
兩人抬著鋼琴,艱難地走出了琴房,來到了二樓的樓梯口。
到了這裡,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這是一條歐式旋轉樓梯。台階鋪著光滑的天然大理石。樓梯呈現一個半圓形的弧度向下延伸。扶手是實木雕花的,高度只到成年人的腰部。
如果想要把一架龐大的三角鋼琴平抬著走下這種樓梯,搬運工必須在拐彎的地方做出極大幅度的側身。
老楚站在樓梯的上半段,往下看了一眼,頭皮有些發麻。
「大強,你先下兩級台階。帶子收緊一點,別讓琴頭往下栽。」老楚指揮著。
大強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邁出一隻腳,踩在第一級大理石台階上。
鞋套底部的塑料材質,接觸到光滑的大理石,摩擦力大減。
就在大強把全部重心移到那隻腳上的瞬間。
「哧——」
大強的腳底板猛地打了一個滑。
「哎!」
大強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斜。
他肩膀上的帆布帶瞬間失去了支撐力。四百多斤的鋼琴重心猛地向下一沉。
「穩住!」老楚大吼。
老楚死死咬著牙,拼命用自己的肩膀往上頂,試圖拉住下墜的鋼琴。
但重量太大,帶子勒進他的肩膀肉里,疼得他倒吸涼氣。
鋼琴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右側的一個琴角,直直地朝著樓梯牆壁上的復古壁紙撞了過去。
「放下!快放下!」
富商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大變,大聲咆哮起來。
老楚和大強哪裡還敢硬撐。兩人趕緊彎曲膝蓋,順勢把鋼琴放在了樓梯口的平地上。
「咚。」
鋼琴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大強嚇出了一身冷汗,靠在樓梯扶手上大口喘氣。老楚揉著發紫的肩膀,臉色非常難看。
就差十厘米。如果剛才沒有放下來,琴角絕對會把那面昂貴的牆壁劃出一道大口子。
富商快步走上前。
他沒有去管兩個搬運工有沒有受傷。他直接蹲下身,仔細檢查鋼琴的邊角和牆壁。
確認沒有磕碰後,富商站起身,滿臉怒火地指著老楚。
「你們到底會不會幹活?!剛才差點撞到牆你沒看見嗎?」
富商的聲音在樓道里迴蕩。「我花錢請你們來,是讓你們來砸我家的嗎?」
「老闆,對不住,對不住。」老楚連連道歉。「這大理石地磚太滑了。大強腳底沒踩穩。我們脫了鞋套搬。」
「大理石滑?那是你們不專業!」富商根本不聽解釋。
「我告訴你們,今天要是搬不下去,你們就一分錢也別想拿。而且如果有任何損失,我直接找你們公司索賠!」
富商冷哼了一聲,退回二樓的大廳里,雙手抱胸看著他們。
老楚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他轉過頭,看著那條狹窄光滑的旋轉樓梯,又看了看這架巨大的鋼琴。
他知道,這活幹不了。
兩個人抬,重心不穩,稍有不慎就會滑倒。三個人抬,樓梯拐角的地方根本站不下第三個人,反而會互相絆腳。
加上這老闆不准拆琴腿,不准立起來。
這是一個死胡同。
老楚把大強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大強,這單不能幹了。」老楚語氣凝重。
「這有錢人太難伺候。這樓梯滑得跟冰面一樣。就算脫了鞋套,咱們也沒把握平穩地轉過那個彎。」
「萬一真砸了,別說今天的工錢,咱們倆這一年都白幹了。犯不上冒這個險。」
大強心有餘悸地點點頭。「楚哥,我剛才差點就摔下去了。太沉了。那咱們怎麼辦?」
「退單。」
老楚果斷做出了決定。
「我給公司調度打電話。就說客戶要求太苛刻,現場條件不允許作業。把這單退了。」
老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另一邊,林白原本一直在處理一些其他貨物。
下樓路過的時候他聽到了老楚和大強的對話。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
下午兩點十五分。
林白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如果老楚現在給公司打電話退單。調度需要核實情況,還要和僱主進行溝通解釋。
這通扯皮的電話,最少要半個小時。
退單確認後。他們三個人要空車返回西區的公司網點。
現在是下午兩點多。等他們把車開回公司,重新分配下一個單子,最快也要三點半。
公司不可能給他們休息,如果再開著貨車去下一個客戶家裡幹活。搬完東西,絕對會超過下午五點。
只要超過五點,就意味著他今天必須無償加班。
絕對不能退單。
老楚拿著手機,剛準備撥號。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楚轉過頭,看到了林白。
「別退單。」林白語氣平淡地說。
老楚愣了一下。「林白,你沒幹過這行,你不懂。這東西太貴重,現場條件不行,硬幹會出大麻煩的。」
「退單要扣錢。回公司重新派單,會耽誤很長時間。」林白看著老楚,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扣錢總比賠個傾家蕩產強。」老楚嘆了口氣。
「不用你們抬。我一個人搬。」林白放下手,轉身走向那架鋼琴。
老楚和大強都呆住了。
兩人瞪大了眼睛,看著林白的背影。
大強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你說啥?你一個人搬?這可是四五百斤的三角鋼琴,不是剛才的鐵柜子!」
「我們知道你力氣大,但是鋼琴這東西形狀不規則,一個人連抓的地方都沒有!」
富商站在二樓大廳,聽到林白的話,氣得笑出了聲。
「你一個人搬?你當這是泡沫做的嗎?你要是摔了我的琴,我讓你們全家都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