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紙張韌性十足，邊緣被捏出汗水印記，連一道微小的裂紋都扯不出來。
另一個保安彎下腰想去撿地上的橡膠棍。
可雙手死死捏著傳單，根本騰不出手去拿東西。
他試著用腳踩住傳單的一角，雙手用力往上扯，企圖藉助身體的力量擺脫這張紙，動作滑稽又狼狽。
林白隔著青蛙頭套看著這三個人。
他們站成一排，雙臂僵直，像極了商場門口用來展示衣服的塑料模特。
既然站著不動，剛好幫點忙。
林白低下頭，看向左手托著的那一大摞傳單。
他直接抓起厚厚的三把。分別遞向三人。
王經理正跟手裡那張薄薄的紙片較勁，餘光看到青蛙玩偶又遞過來厚厚一摞。
他本能往後退。
可身體本能卻讓他雙手手指猛地張開，迎著林白遞來的方向，一把將那一百多張傳單穩穩接住、捏緊。
老張和另一個保安同樣如此。
白T恤推銷員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一幕，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又來？！」
他失聲喊出。剛才被支配的恐懼還在腦海中。
林白髮完這三百多張，退回原位，繼續給剛上扶梯的路人發單。
王經理捧著一大摞粉色傳單，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拼命想鬆手，十根手指像澆築了水泥，死死扣在紙張邊緣。
「拿開！給我拿開！」王經理壓低聲音吼道，身體不住扭動，試圖把傳單甩掉。
老張急得滿頭大汗，用胳膊肘去夾，用膝蓋去頂，傳單紋絲不動。
此時，自動扶梯上湧上來一波逛街的客流。
人群一出電梯，就看到通道前方站著三個人。
一個穿著高檔西裝的商場經理，兩個穿著制服的商場保安。
三個人站得筆挺，雙手恭恭敬敬捧著厚厚的「動力健身」宣傳單。
旁邊還有一個穿著青蛙服的玩偶在發單。
這陣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你看，那是商場的王經理吧？」一個商鋪老闆路過，停下腳步，「他怎麼親自站在這發傳單了？」
「這還看不明白？」旁邊一個提著購物袋的大叔接話。
「這商場經理帶著保安親自上陣幫忙宣傳，肯定是商場官方大力支持的重點合作項目。」
「對啊。」兩個年輕女孩湊過來，看著王經理手裡那厚厚一沓紙。
王經理聽見這些話，氣得快要吐血。
他張開嘴想解釋，由於渾身肌肉緊繃對抗那股控制力，下巴直打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個字，臉憋得更紅了。
在路人眼裡，這成了他工作賣力、態度誠懇的表現。
「經理，給我來一張。」大叔走上前，直接伸手從王經理緊緊捏著的那摞傳單里抽走了一張。
「我也拿一張看看，正好想辦個季卡。」兩個女孩走過去，一人抽走了一張。
老張和另一個保安面前圍上了人。
「保安大哥辛苦了，給我一張。」
「給我也來一張。」
路人你一張我一張，直接把他們三個人當成了活體傳單發放架。
他們想躲，雙腳因為上半身過度用力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裡的傳單被人不斷抽走。
林白站在一旁，看著這齣奇高效的發單方式，心裡十分滿意。
不用自己動手，這三百多張傳單幾分鐘就被熱情的路人拿走光了。
白T恤推銷員站在後面，看著自家經理幫競爭對手發傳單發得熱火朝天，咽了一口乾沫，根本不敢上前幫忙。
五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
概念法則的時限一到。
王經理和兩個保安緊繃的雙手驟然脫力。
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猛然鬆開。
王經理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西裝外套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貼在後背上。
老張扶著牆壁，不停揉著酸痛的手腕，眼神里全是驚恐。
「見鬼了……真是見鬼了……」老張連連後退。
王經理抬起頭看了一眼安靜站在原地的綠色青蛙。
那隻青蛙根本沒理睬他們，正轉過身，繼續把手裡的傳單遞給下一個出電梯的路人。
王經理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恐懼。
剛才那種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王經理，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白T恤推銷員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王經理咬著牙低吼一聲，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他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頭也不回地順著原路狂奔。
兩個保安見狀，連地上的橡膠棍都顧不上撿，跟著王經理一溜煙跑出了商場大門。
商場扶梯口恢復了平靜。
林白照舊發著傳單。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地下超市出來的人流開始明顯減少。一波電梯上來只有零星的三兩個人。
林白低頭看了一眼左手。剛才那三百多張被王經理他們「幫忙」發掉後，他手裡的傳單只剩幾百張了。
距離下午五點半下班，還有一段時間。
繼續留在這裡，遲早也會發完。可是效率變低，不符合他想要乾脆利落收尾的計劃。
他托起剩下的傳單，邁開笨重的腳步，朝著世紀廣場另一側的地鐵站出口走去。
地鐵站出口是整個廣場人流量最大的交通樞紐。
林白走到地鐵口的通道側面，找了個不妨礙行人通行的陰涼處站定。
很快，晚高峰的勢頭初顯。背著書包的學生、提前下班的白領開始源源不斷地從地鐵站里湧出來。
林白恢復了之前的工作節奏。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下午五點十分。
動力健身的領班提著對講機，順著廣場一路找了過來。
領班本來在藍帳篷那邊核對明天的物料，算算時間，兩千張傳單對於一個新手來說，一天根本發不完。
他走到地鐵口，看到那隻綠色的大青蛙正站在通道邊上發單。
領班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林白的左手上。
那裡只剩下薄薄的十幾張傳單。
領班眉頭一皺，快步走上前。
「你發完了？」領班上下打量著林白，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