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點了點頭。他把手裡剩下的最後十幾張傳單展示給領班看。
領班臉色沉了下來。
「兄弟,我早上可是跟你交代過規矩的。兩千張傳單,不能塞垃圾桶,不能多給同一個人。」
領班指著廣場周圍的那幾個大號垃圾桶。
「一天發兩千張,這速度快得離譜。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把單子全倒進垃圾箱裡了?」
林白放下手,平靜地看著他,保持沉默。
「你不承認是吧?行,我現在就去查。」領班冷哼一聲。
「要是讓我在垃圾桶里找出一張廢單子,你今天的工資一分錢都別想拿。」
領班轉過身,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分類垃圾箱前。
他探著身子,直接伸手把裡面的幾個塑膠袋扒拉開。
裡面全是喝空的奶茶杯、礦泉水瓶和廢紙巾。
連半張粉色的紙片都沒找到。
領班不信邪,接連走向通道附近的三個垃圾桶,挨個翻找了一遍。
乾乾淨淨。
連地面的磚縫裡都找不到動力健身的傳單。
領班拍了拍手上的灰,滿臉不可思議地走回林白面前。
就在這時,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男生從地鐵口走出來。
林白轉過身,又抽出一張遞了過去。
男生雙手一把接住,緊緊捏在手裡,徑直走開。
緊接著,林白接連遞出。
路過的幾個人無一例外,全都雙手鄭重其事地接下,捏著傳單走遠。
大家步履匆匆,帶著傳單消失在人群里。
領班站在後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些拿了傳單的路人,一直走出幾十米遠,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宣傳單。
領班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幹了這麼多年地推,從來沒見過這麼高的接單率。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下午五點二十八分。
林白將手裡最後一張傳單,遞給了一個剛出站的大媽。
左手徹底空了。
林白拍了拍綠色絨布手套上的灰塵,轉過身,看著還在發呆的領班。
「發完了。」林白指了指空蕩蕩的雙手。
領班咽了一口唾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臉上堆起笑容,從褲兜里掏出錢包,痛快地抽出三張一百元的紅鈔票,遞給林白。
「兄弟,厲害。你這發單的技術,我算是服了。」
領班把錢塞進林白的手套里,接著又抽出一張五十的。
「這是額外的飯補。明天周末,人更多。你明天還來不來?我給你加五十塊錢一天。」
林白把三百塊錢底薪收進裡面的衣服口袋。
至於那張五十的紅包,他看都沒看。
他抬起右手,在青蛙頭套外面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五點三十分。
「滴,滴。」
只有他能聽見的電子表報時聲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傳單派發』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人民幣(已安全入帳)。】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強制接收!】
【溫馨提示:下班時間已到。請宿主立刻離崗,享受個人生活。】
機械提示音在腦海中落下。
林白搖了搖頭,拒絕了領班明天的兼職邀請。
「看情況吧。」
丟下這句簡單的話,林白走向廣場邊緣的公共衛生間。
十分鐘後。
林白脫下那套青蛙玩偶服,換上了自己乾爽的灰色短袖和運動褲。
背上自己的斜挎包,拎著不鏽鋼保溫杯,走出商場大門。
傍晚的微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林白走到廣場對面的小吃街。
在一家拉麵館前停下,他掀開門帘走進去。
點了一碗大份牛肉麵,加了一個滷蛋。麵館牆上的電視裡正播著本地新聞。
新聞上還在播放著關於昨天火災現場。
大樓外牆燒得一片焦黑。
女主持人通報著最終的救援結果:火災已被徹底撲滅,大樓內所有被困人員安全獲救,人員傷亡為零。
官方將這場救援奇蹟歸功於消防部門的奮力內攻。
林白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官方的統一口徑把他的存在感抹得乾乾淨淨。這結果挺好,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煩。
林白低頭吃麵,十分鐘解決完晚飯。
結帳後走出麵館。天色已漸晚。
他在路邊掃了一輛黃色的共享單車。順著非機動車道,往老城區的方向騎去。
晚上七點。
林白騎車回到紅旗新村巷口。
剛把單車停在劃線區域推上鎖扣,他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停在巷外。
他一眼就認出那人是昨天在火場裡救出的那個傳媒公司老闆,只是他此時手裡提著一個高檔禮盒,正跟巷口的幾個大爺大媽打聽著什麼事情。
林白拐進旁邊的小巷。
他繞開人群,順著另一條昏暗的通道,從後門上了樓,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開門,換鞋。
林白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涼白開喝了一口。
晚上八點。
出租屋的鐵門被敲響。
老闆到底還是打聽到了門牌號。他站在門外大聲喊話,表示想當要當面感謝。
林白坐在沙發上,出聲回應。
「你認錯人了。」
門外的老闆堅持等候,表示不見到救命恩人絕不離開。
林白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撥通了楚寧的號碼。
電話接通。
「楚警官,有人堵在我家門口。」林白語氣平淡,「過來把人帶走,別影響我休息。」
二十分鐘後。
樓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楚寧趕到了。
她走上樓,亮出警官證,將老闆攔在門外,明確告知嚴禁打擾別人的生活。
老闆無奈留下名片,提著禮盒下樓離開。
楚寧下樓前,隔著門囑咐林白早點休息。
林白在屋內應答。
腳步聲遠去,樓道徹底安靜下來。
林白走進衛生間洗臉,洗去一天的疲憊。關掉客廳的燈,走進臥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敲門聲再次響起。
林白睜開眼。
他拿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半。
掀開薄被,穿上拖鞋,他走出臥室來到客廳。
擰開門鎖,拉開鐵門。
楚寧站在門外。她身上還穿著白天的便裝,眼底透著幾分疲憊。
「打擾你睡覺了。」楚寧語氣裡帶著歉意。
「有事?」林白站在門內問。
楚寧從手裡的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