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是兩扇通透的玻璃門。
林白走上前，伸手推開玻璃門。
門上的感應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咚」聲。
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店鋪面積大約有一百多平米。靠牆的位置打了一整排高大的紅木博古架，架子的每一個格子裡都擺放著瓷器、木雕和玉石擺件。
每件物品旁邊都立著一個精美的小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物品的名稱和年代。
店鋪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樹根雕刻茶台。
茶台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來就是這家店的老闆，趙長貴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對襟唐裝短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老花鏡，手裡正端著一把紫砂壺往小茶杯里倒茶。
聽到門鈴聲，中年男人放下紫砂壺，抬起頭看向林白。
「買東西還是看東西？」男人端起小茶杯，吹了吹熱氣
林白走過去，拿出手機，調出同城兼職APP的派單頁面，放在茶台上。
「你好，老闆，我是今天勞務公司派過來的雜工，林白。來報到。」
趙長貴放下茶杯，湊近看了一眼林白的手機屏幕。
「哦，打掃衛生的啊。」
趙長貴上下打量了林白一眼，看著他簡單的T恤長褲，點了點頭。
趙長貴把水桶和抹布放在地上，推到林白面前。
「小林是吧。」趙長貴指了指靠牆的那一整排博古架，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我這店裡的規矩，你得先聽清楚。你的活兒，就是負責把這外場博古架上的灰塵擦乾淨。還有把地拖一遍。」
趙長貴走到博古架前，指著上面擺放的一個粉彩花瓶。
「這架子上的東西，全都是老物件。價值幾萬到十幾萬不等。你擦灰的時候，只准擦架子的木頭表面。任何瓷器、玉器、銅器，一根手指頭都不准碰。」
「你們年輕人幹活容易毛躁。要是碰倒了一個砸在地上，你一年的工資都賠不起。聽明白了嗎？」
林白看著趙長貴認真的表情，語氣平穩地回答：「明白。」
趙長貴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指了指店鋪後方的一扇掛著竹簾的門。
「那裡面是內室，放著鎮店的高級貨。你絕不能進去。去後面的衛生間打水幹活吧。」
交代完規矩，趙長貴重新坐回茶台後面，端起紫砂壺繼續喝茶。
林白拎起地上的塑料水桶，拿起抹布。
他走到店鋪最裡面的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清涼的自來水嘩嘩流進塑料桶里，發出沉悶的回聲。水接了小半桶，林白關掉水龍頭。
把黃色棉布扔進水裡浸濕，雙手用力擰乾水分。
提著水桶走回外場，林白把桶放在博古架的最左側。
第一排架子大約有兩米高。林白從最底下一層開始清理。
左手扶著架子邊緣，右手拿著微濕的棉布，順著紅木的紋理平穩地擦拭。
木頭表面積了一層薄薄的浮灰，隨著抹布的走動，紅木原本的光澤顯露出來。
擦到第二個格子時。
格子裡擺著一個高約三十厘米的青花大盤，盤子邊緣畫著繁複的纏枝蓮紋。
旁邊的小木牌上寫著：「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大盤」。
林白的視線自然地落在這個盤子上。
就在目光接觸的一瞬間。
【溯源之眼】的概念法則在腦海中無聲觸發。
一段清晰且不可違逆的真實信息，直接在林白的意識中浮現出來。
【物品：仿青花纏枝蓮紋瓷盤。】
【出產地：義烏市某陶瓷工藝品廠。】
【製造時間：2021年10月。】
【材質工藝：現代高嶺土機器壓模，化學釉料貼花工藝，表面經過氫氟酸輕度酸洗退光做舊處理。】
【出廠成本價：45元人民幣。】
林白拿著抹布的手停頓了半秒。
他看了一眼盤子旁邊的標價簽。上面用紅筆寫著一串數字：88000元。
八萬八千塊。
出廠價四十五塊錢的機器壓模盤子，貼個乾隆的牌子，翻了兩千倍賣。
他收回視線，右手拿著抹布，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四十五塊錢的「乾隆青花盤」，把底座周圍的一圈木板擦得乾乾淨淨。
他繼續往右邊移動。
下一個格子裡，端放著一尊金光閃閃的銅佛像。佛像閉目盤膝，表面有些斑駁的暗綠色銅鏽。
木牌上寫著：「明代，銅鎏金釋迦牟尼佛像」。
林白看過去。
腦海中再次浮現信息。
【物品：仿古銅佛像。】
【出產地：豫省某鑄銅作坊。】
【製造時間：2023年4月。】
【材質工藝：廢舊黃銅重熔倒模鑄造，表面電鍍化學金層。綠色銅鏽為氯化銨混合銅粉人工塗抹加速氧化形成。】
標價：120000元。
林白用抹布擦掉佛像旁邊的灰塵。
接著往上看。
架子中層擺著一塊玉質溫潤的白玉牌子，雕刻著山水人物。
【物品：仿和田玉雕件。】
【製造時間：2022年。】
【材質工藝：高透玻璃混合樹脂高溫注模成型。數控工具機電腦雕刻。】
標價：50000元。
林白一格一格地擦拭著博古架。
隨著他的視線不斷掃過，架子上這上百件琳琅滿目的古董，底細被扒得一乾二淨。
九成以上都是近三年內生產的現代工藝品。產地遍布全國各地的批發市場和小作坊。
工藝五花八門。有拿鞋油擦縫隙做舊的，有放進土裡漚了半個月冒充出土文物的，還有直接拿化學藥水泡出裂紋的。
整個外場博古架，簡直就是一個現代仿古工藝品的批發大賣場。
林白提著水桶，走到另一排架子前。
他把髒了的抹布扔進水裡搓洗。清澈的自來水很快變成了灰黑色。
擰乾抹布，繼續擦灰。
林白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古玩行當本就是這樣。所謂「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店面租金那麼貴，全靠真品是不可能維持運轉的。
外場擺這些似是而非的仿品，專門用來應付那些不懂行又想撿漏的生客和遊客。
賣出一件，就是暴利。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