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迎著趙長貴焦急的目光,淡淡地開口解釋:
「不是錢的問題。」
林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普通的深灰色短袖,語氣直白且堅定。
「當了聚源齋的掌眼師傅,簽了長約合同,我就得對你收進來的每一件東西負責。」
「古玩這行當水太深,哪怕眼力再好,也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拿了高薪分紅,就得承擔看走眼的風險,還要應付各種買家賣家的人情世故,加班加點也是常事。」
林白看著趙長貴,道出了自己的生活法則:
「我不喜歡被一份工作綁死,更不喜歡承擔超出預期的風險與麻煩。」
「我只做日結兼職,每天干滿八個小時,拿我應得的三百塊錢底薪,準時打卡下班過我自己的日子。這樣最省心,也最踏實。」
聞言,趙長貴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張了張嘴,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放棄年薪幾十萬的錦繡前程,只為了每天拿三百塊錢日結、按時下班過安生日子?
這種近乎荒謬的生活理念,徹底超出了趙長貴幾十年來對世俗名利的全部認知。
但他從林白清澈深邃的眼神里看得真真切切,林白不是在欲擒故縱,他是發自內心地嫌「當大師」太麻煩。
這才是真正超然物外的高人作風。
趙長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充滿了無法言說的震撼與濃濃的遺憾。
「人各有志……是我老趙落了俗套,格局小了。」
趙長貴苦澀地搖了搖頭,不再強求,伸手默默地把桌上的紅信封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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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的老式木框座鐘。
牆上的木框座鐘指針正好指向十二點。
下午五點整。
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準時發出兩聲清脆的報時聲。
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系統音如約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古玩店雜工』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已安全入帳)。】
【由於宿主在值勤期間成功識破兩起特大高仿古董欺詐,化解九十萬元重大財產損失,維護了行業基本秩序,獲得額外獎金:50000元。】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溯源之眼!】
【溫馨提示:下班時間已到。請宿主立刻離崗,享受個人生活。】
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伴隨著資金安全入帳的簡訊提示音。
林白神色平淡,伸手關掉了電子表的報時開關。
茶台後面的趙長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兼職平台的後台。
屏幕上顯示工時已滿,系統自動彈出了結單確認窗口。
趙長貴在手機上按下了確認驗收鍵,並且在評價欄里直接打上了全五星的好評。
趙長貴放下手機,走到林白面前,眼神里依然帶著濃濃的不舍。
他低頭從自己的唐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紅色綢布包裹著的小物件。
打開紅布,裡面是一塊用深褐色絲繩穿掛著的青玉無事牌。
玉牌約摸三指寬、半指厚,通體呈沉穩的鴨蛋青色,四角磨得圓潤古拙,表面光潔平整,沒有任何雕琢的花紋。
「小林。」
趙長貴把這塊青玉牌遞到林白面前,語氣十分真摯。
「三萬塊錢的謝禮你堅決不收,聚源齋掌眼師傅的位置你也不願意坐。這塊玉牌,你務必得收下。」
趙長貴指了指玉牌,解釋道:
「這不是什麼值大錢的官窯重器,是我早些年下鄉收貨時收來的一塊老玉料子,自己閒著沒事隨手打磨出來的。」
「這東西叫無事牌,圖的就是個『平安無事』的好彩頭。你今天救了我聚源齋整整一條命,要是連這塊小物件都推辭,那就是真不給我老趙面子了。」
林白的視線落在青玉牌上。
【溯源之眼】自動給出了真實信息。
【物品:清代和田青玉平安無事牌。】
【製造年份:清代中期。】
【材質工藝:新疆和田青玉籽料,手工砣輪打磨拋光,器身無傷無裂,傳世包漿溫潤。】
【市場估價:約1500元人民幣。】
望著這塊市價千把塊錢、寓意平安的老玉小玩件。
收下它,既全了趙長貴的一片感激之心,又不會引來任何麻煩與人情糾葛。
林白伸手接過那塊微溫的青玉無事牌,順手揣進了自己的褲兜里。
「行,那我就收下了。謝了,趙老闆。」林白說道。
見林白收下玉牌,趙長貴原本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寬慰的笑容,連連點頭:
「收下就好!老趙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哪天在外面干雜活累了,聚源齋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林白走回收銀台旁的雜物架,把斜挎包背在肩上,衝著趙長貴打了個招呼:
「行,趙老闆,那我先走了。」
林白推開聚源齋的玻璃門,大步邁出了店鋪。
趙長貴站在玻璃門內,雙手背在身後,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注視著林白匯入了古人流中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
走出古玩街的高大石牌坊,林白順路拐進了街邊的便民菜市場。
走到水產攤前,讓攤主撈了半斤活蹦亂跳的基圍蝦,又去旁邊的菜攤挑了一塊老薑和一把小蔥。
回到出租屋後。
林白把基圍蝦洗淨挑出蝦線,鍋里加水、薑片、蔥結和料酒燒開。
接著把蝦倒進滾水裡焯燙一分半鐘,撈出裝盤。
拿小瓷碗切了薑末蒜蓉,倒上生抽香油,調了一碗白灼蘸料。
林白坐在小板凳上,剝開蝦殼,蘸了醬汁送進嘴裡,就著米飯大口吃著晚餐。
白灼基圍蝦肉質緊實,配著蒜末生抽的咸鮮,吃起來十分順口。
一大盤蝦和整整一滿碗米飯,不到二十分鐘就被林白吃得乾乾淨淨。
老城區的夏夜帶著一股悶熱的潮氣。
隔壁鄰居家的電視機聲、小巷裡偶爾傳來的狗吠聲混在一起,顯得平淡而真實。
一夜無夢。
……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林白睜開眼的時候,床頭的鬧鐘指針剛好指向八點整。
屋子裡十分安靜。
腦海中,那道每天早晨八點準時響起的機械轉盤提示音,並未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