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走下樓梯,走出巷口。
只見一輛深藍色的老款大眾帕薩特正停在路邊的香樟樹陰下。
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一半,楚寧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夾克,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平板電腦。
林白走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見林白進來,楚寧順手從后座拎過來一個牛皮紙袋,連同一杯還燙手的熱豆漿一起遞給林白。
「街口老張家的牛肉餡餅,味道挺不錯的。」
楚寧掛擋起步,方向盤打正,車子平穩地滑入主幹道。
「謝了。」
林白道了聲謝。他撕開牛皮紙袋的一角,拿出一個金黃油亮、表皮酥脆的牛肉餅咬了一口。
剛出鍋的麵皮十分焦脆,裡面的牛肉餡混著大蔥和胡椒碎,肉汁滾燙,咸香適口。
帕薩特順著城市環線一路向南行駛。
楚寧單手搭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嘴裡簡要地同步著案情的基本信息。
「先說一下基本情況吧,死者名叫宋懷仁,五十八歲。」
「他是華盛國際拍賣公司的亞太區首席鑑定專家,在全國文博和古董收藏圈子裡名氣很大。」
「早年離異,兒女都在國外定居,平時一個人住在城南的臨湖獨棟別墅里。」
林白把吸管里的豆漿咽下,開口問:「案發時間能確定嗎?」
「法醫根據屍斑和屍溫推測,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楚寧頓了頓,繼續說道:
「今天早晨八點整,他的私人助手小劉帶著下周秋拍的預展圖錄去別墅找他簽字。小劉有一樓大門的備用鑰匙,進屋後發現一樓和二樓都沒人,電話也打不通。」
「小劉下到地下一層的私人收藏室,發現防爆鋼門的電子鎖處於內部常閉鎖死狀態。」
「他用備用應急碼和機械鑰匙強行開門,一進門就看到宋懷仁坐在書桌前,人已經硬了。」
「死因是什麼?」林白問。
「機械性窒息死亡。」
楚寧轉過頭看了林白一眼,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但詭異的是,死者的頸部皮膚完好,找不出任何扼痕、繩索勒痕或者鈍器壓迫的痕跡。口鼻處無外力悶堵的擦傷,氣管內也查不到溺水或者異物堵塞。」
「而且,那間地下收藏室的密閉性堪比銀行金庫。不僅門窗反鎖,甚至連通風口的防鼠鋼網都完好無損。」
「兇手如果是外人,根本找不出進入和離開現場的物理路徑。」
林白聽完,點了點頭,把保溫杯放在雙膝之間,靠在副駕駛座椅上養神。
半個小時後。
車子駛離了城市主幹道,拐進了一條依山傍湖的林蔭大道。
這裡是城南著名的臨湖高檔別墅區,四周綠樹環繞,一棟棟占地數畝的獨棟別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湖畔山坡上。
車子在最靠近內湖的十八號別墅門前停下。
鐵藝雕花大門外已經拉起了幾道黃黑相間的警戒線。
院子裡停著四輛警車、兩輛刑偵技術勘查車以及一輛法醫中心的現場勘驗車。
幾名穿著反光背心的轄區交警正站在路口,疏導周圍偶爾路過的私家車。
楚寧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拔下鑰匙。
「到了,下車吧。」
林白推門下車,把帆布包背在肩上。
楚寧走在前面,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向門口執勤的民警示意了一下,伸手撩起警戒線,帶著林白穿過綠草如茵的前院,走進了別墅的正門。
一樓大廳十分寬敞,鋪著昂貴的大理石瓷磚,正中央擺放著成套的歐式實木家具。
此時大廳里站著六七名刑警和技術人員。
幾名熬了一整夜的刑警坐在沙發邊緣,手裡捧著速溶咖啡的紙杯,眼眶深陷,眼底布滿了通紅的血絲。
茶几上堆滿了現場拍攝的照片和初檢記錄單。
看到楚寧走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刑偵勘查服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裡的勘查記錄本。
男人身材精瘦,臉頰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神情疲憊中透著一股職業性的嚴肅。這是市局刑偵支隊技術科的陳隊長。
「楚隊,你可算過來了。」
陳隊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嗓音有些發啞。
「現場又重新復勘了三遍,痕跡檢驗科的人把門框和地磚縫隙全過了一遍篩子,依然毫無進展。」
楚寧快步走上前,指了指身旁的林白。
「陳隊,這位是林白,雷局親自特批簽約的市局特別案情顧問。雷局讓我帶他過來看看現場。」
陳隊長戴上眼鏡,目光落在了林白身上。
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年輕,普通,身上找不到半點老刑偵或者學院派專家的影子。
陳隊長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幹了二十年刑偵技術,他見過不少省城和公安部派下來的資深專家。
但像眼前這樣年輕、一身市井打工仔裝扮的「特別顧問」,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不過,陳隊長是個極有職業紀律的老刑警,既然是市局一把手雷克明親自點名特批的人選,他自然不會當面質疑。
「林顧問,你好。」陳隊長伸出手,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陳隊長好。」林白伸手與他簡單握了一下,語氣平和。
陳隊長收回手,走到茶几旁拿起兩雙一次性鞋套和兩副乳膠手套遞給林白與楚寧。
「既然是雷局請來把關的,那就先下去看看現場吧。」
陳隊長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介紹著核心難點:
「死者宋懷仁是個收藏家。他這棟別墅地下一層的私人收藏室,完全是按照專業地下金庫的標準定製改造的。」
「四面牆體全部澆築了四十厘米厚的雙層鋼筋混凝土,夾層里舖了防鑽防爆的合金鋼板。大門更是是專門定製的重型防爆金庫門。」
穿過一樓客廳後側的長廊,一行人來到了一處通往地下的旋轉大理石樓梯口。
陳隊長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今天早晨我們趕到現場時,金庫大門的電子密碼鎖和機械鎖死死卡在閉合位置。」
「電子鎖的數據記錄顯示,昨晚十點十五分,死者從內部手動反鎖了大門之後,系統就再也沒有接收到任何解鎖指令。」
「室內獨立的紅外線防盜報警器完好無損,整個下半夜沒有觸發過任何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