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長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神情鄭重地走到林白面前：
「林顧問，我為剛才的質疑向你道歉。」
「你說得對，這台設備借調得太值了。這個案子，是你從絕路上給拉回來的。」
楚寧站在林白身旁，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兇器坐實，密室不攻自破。宋懷仁是自己把改裝過的青銅器帶進屋鎖門鑑賞的。昨晚是誰送來的這件東西，誰就是投毒製造密室的真兇。」
「死者的私人助手小劉就在一樓客廳做筆錄！我們走吧！」
一行人順著旋轉樓梯快步走上一樓。
從昏暗封閉的地下收藏室出來，一樓客廳明亮的陽光讓人眼前微微一晃。
二十多歲的私人助手小劉正蜷縮在沙發角落裡，臉色煞白，雙手捧著一次性紙水杯，杯里的水隨著他的手臂輕微晃動。
兩名負責看守的年輕刑警站在沙發兩側。
楚寧大步走上前，直接在茶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執法記錄儀放在桌上，按下錄音錄像鍵。
陳隊長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翻開手裡的審訊記錄本，手中的原子筆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林白則走到靠窗的一張單人椅前坐下，把帆布包擱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
「小劉，把頭抬起來。」
楚寧聲音嚴肅：「地下室那尊青銅器里的機關已經查實了。現在把昨晚的所有細節，一五一十說清楚。」
聽到「機關」兩個字，小劉渾身打了個激靈，手裡的紙杯差點翻倒，結結巴巴地開口：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裡面有機關啊！昨晚八點整，周先生開著一輛黑色的奧迪越野車過來的，他手裡提著一個帶密碼鎖的銀色航空鋁箱。」
「周全名叫什麼？什麼身份？」陳隊長手中的筆迅速在紙上記錄。
「他叫……周克，今年四十二歲，在城南古玩城開了家叫『博古齋』的大店鋪。」
小劉咽了口唾沫，回憶著昨晚的情形：
「周克跟宋老師認識好幾年了，平時經常送一些海外回流的高端古董過來請宋老師掌眼。」
「昨晚他進門的時候神神秘秘的，打開鋁箱把那尊青銅龍紋觥捧出來，說是剛從東南亞一個華僑家族手裡收回來的商代重寶。」
小劉抬手比劃了一下：
「周克說下周一有個買家出價八千萬要接盤，但前提是必須要有宋老師親筆簽字的鑑定證書。」
「宋老師一看到那尊龍紋觥，眼睛都直了，連晚飯都顧不上吃，直接抱著青銅器下到了地下收藏室。」
「周克當時在場嗎？」楚寧眼神銳利。
「周克就在一樓客廳坐了大概十分鐘。」
小劉搖了搖頭：「宋老師下地下室之前，特意交代周克在樓上喝茶等著，還囑咐我九點前把一樓衛生打掃乾淨就回家，誰也不准下樓打擾他鑑賞底款。」
「周克坐了一會兒，說店裡還有急事，八點二十左右就開車先走了，說今天上午再過來取鑑定證書。」
陳隊長記錄完口供，抬頭看向楚寧：
「作案時間鏈條吻合。周克八點把裝了機關的青銅器送進門，八點二十離開。宋懷仁反鎖房門獨自鑑賞，在按壓把手查看底款時觸發機關身亡。」
站在茶台旁的技術科小趙手裡拿著剛才列印出來的幾張X光高精度局部放大圖，遞到了陳隊長眼前。
「陳隊，你看這枚微型撞針和氣閥底座的截面。」
小趙指著圖紙上的細節：「這套零件使用的是高硬度四百四十號不鏽鋼，底座的螺紋間距只有零點二五毫米，加工精度控制在五微米以內。」
「這絕不是路邊普通車床能加工出來的，必須是高精度的五軸數控加工中心和慢走絲工具機。」
陳隊長看著圖紙，眉頭緊鎖：「江城能做這種精度的機械廠雖然不多，但大大小小也有幾十家，挨個排查需要時間。」
坐在窗邊的林白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溫水，目光掃過那張透視圖。
在【溯源之眼】之前給出的信息中，加工地點和工藝細節早已標註得一清二楚。
林白放下杯子，隨口說了一句：
「這枚撞針的外圓倒角和內螺紋退刀槽，切削刀紋很細密，使用的是金剛石球頭銑刀的高速切削路徑。」
「這種工藝一般用來加工航空航天精密模具。城北工業園第三區，有幾家專門給航天零部件做外協加工的私營模具小廠，查查他們近三天的散客訂單。」
這話一出，屋裡的陳隊長和兩名技術刑警神情一震。
陳隊長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抓起對講機，直接聯繫市局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請立刻協調城北工業園派出所，排查園區三區所有具備五軸高精度數控加工能力的小型模具廠。」
「重點排查八月十九日前後，是否有散客以現金支付方式定製微型不鏽鋼彈簧套件與氣閥底座，嫌疑人姓名周克！」
「指揮中心收到，立刻派單核查！」對講機里傳來接線員乾脆的回應。
指令下達後，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等待。
陳隊長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轉頭看向林白，眼中多了一抹由衷的欽佩：
「林顧問，你不僅對青銅器的鑄造門清，連數控工具機的刀路特徵都懂？」
林白平淡地回答：「以前在模具廠打過雜，掃地的時候在工具機旁邊看多了，有點印象。」
站在一旁的楚寧看了林白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拆穿他這個萬能的「打雜」藉口。
不到十五分鐘。
陳隊長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城北工業園派出所的所長親自打來了電話：
「陳隊！查到了！三區一家叫『精峰精密模具』的小廠，老闆交代在八月十九日上午，有個戴墨鏡的中年男子拿了手繪草圖過來，出價五千元現金，要求加急車削一套『魔術道具機械彈簧觸髮結構』。」
電話里的聲音十分清晰：
「廠里的電腦里保留了當時的加工CAD圖紙，圖紙上的尺寸數據跟你們通報的微型氣閥完全一致！」
「老闆還提供了當時的廠區監控錄像，確認送圖紙的就是博古齋的老闆周克！」
物證鏈在這一瞬間徹底閉環。
殺人兇器的加工源頭、定製圖紙與嫌疑人身份被全部砸死。
然而，還沒等眾人鬆口氣，陳隊長的對講機里再次響起了外勤二組刑警急促的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