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孫主管把手機遞還，語氣有些心不在焉。
「事情是這樣，我們館今天水下有兩個老潛水員請假，主展館大洋池那幾塊觀景玻璃和假山造景該清理了。今天你跟著老丁干。」
孫主管轉頭看向老漢，語速很快地交代了一句：
「老丁，人交給你了。該講的潛水規程講清楚，按時把上午的任務搞完，別耽誤十點半的海底餵食表演。」
交代完這幾句話，孫主管拿起桌上的水杯和車鑰匙，甚至連工作日誌都沒填，急匆匆地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丁師傅放下手裡的扳手，轉過身，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白。
「小伙子，以前下過多少米的水深？AOW證考了幾年了？」丁師傅操著一口帶沿海口音的粗嗓門發問。
「證書考了兩年，在深水池和水庫做過水下清理，操作熟練。」林白語氣平和。
丁師傅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一排更衣儲物櫃前，拉開鐵櫃門。
「咱們館的主大洋池水體總容量八千立方米，是華中最大的單體人造海水池。」
丁師傅從柜子里抱出一套黑色潛水服、一雙潛水膠鞋和一副帶耳麥的全封閉面鏡扔在長凳上。
「有些規矩我必須醜話說在前頭。」
丁師傅指著裝備，逐條交代要領：
「第一，下潛速度一定要慢，每下一米就要做一次捏鼻鼓氣，把耳壓做平衡。」
「一旦耳朵刺痛立刻停下，千萬不能硬往下沖，否則耳膜充血穿孔可不是開玩笑的。」
「第二，池子裡養著六條兩米半長的沙虎鯊，還有幾十條刺尾魟和兩隻大綠海龜。」
丁師傅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根一米長的不鏽鋼平頭刮藻鏟：
「鯊魚平時吃得飽，只要你不主動去招惹它，它一般不會咬人。」
「但下水之後嚴禁去摸它的魚鰭和肚皮，遇到鯊魚迎面游過來，拿手裡的長柄刮鏟橫在身前擋一下，它碰到硬物自己就會轉向。」
「第三，刺尾魟尾巴上有劇毒倒刺，幹活時看準腳下，絕對不能踩到趴在底沙里的魟魚。」
丁師傅走到氣瓶架旁，拖出一潛水氣瓶，擰開高壓閥門看了看壓力表。
「浮力背心充排氣閥我已經檢修過了。」
「水下對講機集成在面鏡側面，你在水下有任何不適，立刻在對講機里呼叫我，我會順著安全繩把你拉上來。」
丁師傅把裝備檢查了一遍，拍了拍林白的肩膀：
「上午的任務，主要就是順著一號下潛索下到八米深處，把遊客觀景隧道外側那面三十米長的巨型亞克力弧形玻璃給刷乾淨。」
「把上面的綠藻和黏液刮掉，保證外面遊客看進去通透清晰。」
「行，明白了。」林白點點頭，抱著潛水服走到旁邊的更衣室。
到了更衣室，換上潛水服。
接著扣上著八公斤鉛塊的尼龍配重帶。
配重帶上的金屬快拆扣口在腹部右側，這樣防止在水下發生意外時無法脫卸。
走出更衣室。
林白換好了黑色的潛水服走出來。
丁師傅走上前，幫他把氧氣瓶往後背上一套，隨手扣緊胸前和腰部的安全卡扣，又把面罩遞了過去。
「行了，氣瓶滿著呢，咬嘴試一下，沒問題咱們就上平台。」
林白試著吸了一口氣，氣路通暢。
他右手拿上一根長柄刮藻鏟，左手抓著磁吸海綿擦，跟著丁師傅順著鐵樓梯走上了三樓的注水維保平台。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大水池，水質清澈透亮，深藍色的水底下隱隱能看到幾道兩米多長的黑影在慢慢游弋。
牆上的廣播準時響起了開館提示音：
「各部門請注意，開館時間已到，遊客已開始入場。」
九點整。
丁師傅站在池子邊的跳台旁，指了指水下一根黃色的引導繩：
「順著繩子下潛，到了八米深的地方就是觀景隧道。先把正面的大玻璃刷乾淨，動作放穩點。」
林白戴上面罩，咬住呼吸嘴，邁步跳進了水裡。
「撲通！」
水花泛起，冰涼的海水瞬間漫過頭頂。
剛一落水，【深海漫步】的概念級法則在全身運轉開來。
原本沉重的水壓在接觸身體的瞬間被徹底隔絕。
耳朵里感受不到任何隨著水深增加帶來的脹痛，肺部呼吸輕鬆順暢，甚至連水流的阻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水下遊動的感覺跟在陸地上散步毫無區別。
林白抓著黃色的引導繩，身體順著水流勻速下沉。
三米。
五米。
八米。
正前方，出現了一座三十米長、半圓形的巨型玻璃觀景隧道。
玻璃外壁因為泡久了水，長滿了一層毛茸茸的青綠色水藻，顯得灰濛濛的。
林白游到隧道外壁上方，左手把磁吸海綿按在玻璃上固定住身形，右手舉起不鏽鋼刮鏟，順著玻璃弧度自上而下平推。
「呲——」
平鏟推過，厚厚的一層青綠黏藻直接被鏟了下來，順著水流漂散開。
林白接著換上海綿擦用力擦拭一遍，原本渾濁的玻璃瞬間變得透亮乾淨，能清清楚楚看到乾燥隧道里舖著的地毯和通道地燈。
挪動吸盤，換個位置，繼續下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觀景隧道里走進了第一批參觀的遊客。
幾十名遊客和帶著小孩的家長順著通道慢慢走著，抬頭指著頭頂上方的深藍大水池說話。
透過擦乾淨的玻璃，遊客們一眼就看到了懸在玻璃外壁上幹活的林白。
幾個小孩趴在玻璃內側，指著水裡大喊：
「媽媽快看！水裡有個潛水員叔叔在擦窗戶！」
林白隔著面鏡看了一眼隧道里的遊客，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平穩下推清理下一塊區域。
就在這時。
池子中央的人造沉船後面，水流緩緩捲動。
兩條體長兩米半、露出滿嘴尖牙的沙虎鯊甩著尾巴遊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幾條扁平寬大的巨型黑斑條尾魟。
這群大傢伙被刮下來的藻類碎屑吸引，晃動著身軀，筆直地朝著林白所在的玻璃隧道區域遊了過來。
隧道里的遊客看到兩條巨大的鯊魚逼近，頓時響起了一陣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