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嚼著羊肉，語氣平和：「編制和年薪是給願意擔大責任的人準備的。」
「我只想按點幹活，到點走人，吃飽喝足過我自己的日子。人這一輩子，胃就這麼大，一天三頓熱飯吃飽了，比什麼頭銜都管用。」
老宋聽完，端起大碗跟他碰了一下：
「精闢！活了大半輩子，我還沒你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看得通透。」
一大盤切羊肉、兩個大發麵餅，兩隻特大號海碗，被兩個人吃得底朝天，連碗底的碎香菜都被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外面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老宋搶著結了帳，把林白送到了生活區旁邊的地鐵站入口。
「小林，路上慢點，以後想喝羊湯了隨時給老宋打電話！」老宋在閘機外用力揮手。
「好，宋師傅也早點休息。」
林白沖老宋擺了擺手，轉身正準備掏出手機刷碼進閘。
「滴滴。」
身後不遠處的路邊，突然響起了兩聲短促平緩的汽車鳴笛聲。
林白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道路邊上，停著一輛熟悉的深藍色大眾帕薩特。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半，楚寧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正側頭看著他。
她身上的防彈背心已經脫了，換回了那件深灰色的便服夾克，額前的碎發有些散亂。
「上車。」楚寧偏了偏頭示意。
林白站在地鐵口台階上，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乘車碼：
「不用麻煩了，地鐵二號線直達老城區，兩塊錢，還不堵車。」
楚寧聞言，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兩步邁上台階，伸手拽住林白帆布包的帶子，語氣乾脆：
「兩塊錢你也省著吧。雷局特意交代我順路送你回去，案子的初步突審剛搞完，筆錄上有幾個細節得跟你通個氣。趕緊的，別在地鐵口拉拉扯扯。」
林白看了看楚寧，見她態度堅持，便沒再多推辭。
他收起手機，順著台階走下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冷氣味，還混雜著楚寧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楚寧系好安全帶，掛擋起步，車子平穩駛入機場連接主幹道。
車速開到六十碼，楚寧側頭看了林白一眼，鼻尖動了動：
「老宋帶你去吃羊肉了？一身的羊油大蒜味。」
「那味道你真得去嘗嘗。」林白靠在座椅靠背上，語氣平淡，「肉燉得爛，湯底很濃。」
楚寧失笑，搖了搖頭：
「專機剛落地的時候，整個機場指揮大廳的人手心全是汗，省廳分管領導連打了四個電話過問排險進度。」
「你們倒好，你跟老宋兩個人轉頭就鑽進小巷子裡喝羊湯，心可真夠大的。」
林白拿過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溫水：
「人抓到了，跑道清理乾淨了，肚子餓了自然得吃飯。留在大廳里也只能大眼瞪小眼，幫不上別的忙。」
車子順著機場高速收費站一路前行，窗外的路燈光線連成一條筆直的金線。
楚寧斂起臉上的笑意，「剛才在機場分局，那兩個在泵房架無人機的嫌疑人全招了。」
林白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護欄，隨口問了一句：「誰指使的？」
「境外一家專門做空亞太經貿板塊的對沖金融機構。」楚寧語氣發冷：
「對方給了五十萬美金定金，讓他們在今天下午兩點整專機落地前，通過無人機引爆自製爆震彈，把引鳥器聚集的兩百多隻白鷺和野鴨強行驅趕到低空。」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炸飛機，而是只要讓大鳥撞進專機的進氣道，逼得專機復飛或者緊急迫降，今天的跨國經貿峰會就會被迫中斷延期，境外的金融炒家就能在期指市場上大賺一筆。」
林白聽完，點了點頭：
「為了倒騰股票，拿一百多條人命當賭注，胃口挺大。」
「利慾薰心唄。」
楚寧冷哼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副駕駛座上瞟：
「案子理順了，不過在口供里，那兩個嫌疑人反覆念叨著一件事，把韓隊長和審訊刑警全聽愣了。」
林白神色平靜：「念叨什麼？」
楚寧減了減車速，雙眼盯著前方的路況：
「那個拿改裝發令槍的觀測手。在筆錄里一口咬定，當時他正準備對著天空開槍，一隻翼展一米多長的大老鷹，跟長了雷達眼一樣，從四百米的高空俯衝下來，精準地抓飛了他的手槍。」
楚寧轉過頭，挑起眉毛看著林白：「林大顧問，解釋解釋吧？」
「北湖濕地里的野生黑鳶，什麼時候學會給公安幹警當空中捕俘手了？那老鷹俯衝的角度和時機，未免也太巧了吧？」
面對楚寧銳利的眼神，林白面色不改：
「猛禽領地意識重。水泵房頂上架著六旋翼無人機，起飛預熱的時候電機發出高頻噪音，正好侵犯了它的空域。」
「而且那把槍的槍管打磨得很亮，陽光一照，金屬反光直接刺進了猛禽的眼睛。」
「野生鳥類受了視覺刺激，出於捕食或驅逐本能，俯衝抓擊發光點很正常。初中生物課本上講過。」
楚寧聽著這套滴水不漏的說辭，氣得笑了出來：
「編，你接著編。初中生物課本要是能教老鷹抓手槍，全世界的特警隊全改去養鳥算了。」
林白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不再多言。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冷風吹拂的聲音。
帕薩特駛下高速匝道，拐進了通往市區的環城主幹道。
楚寧看著路況，收斂起剛才調侃的神色，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白，還有件事，我私底下得提醒你一聲。」
林白側頭看她：「什麼事？」
楚寧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打著，遲疑了幾秒才開口：
「今天下午四點半，機場的大會剛開完，雷局在市局內網調閱今天涉案人員的歸檔材料。」
「結果剛點開你的特別顧問檔案頁面，系統直接跳出了紅色的最高級加密彈窗。」
楚寧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林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