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地聽迴響

  「好傢夥，能把方圓兩公里所有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神技……」

  「系統你發這玩意兒，合著就是為了讓我今天在馬路牙子上找破水管是吧？大炮打蚊子都沒你這麼奢侈！」

  林白平時也看過不少抖音科普。

  城市供水管網檢漏工，行里俗稱「聽漏工」，被稱為地下水脈的聽診醫生。

  普通市民只管打開水龍頭用水，不知道城市地下埋著成千上萬公里高壓自來水管。

  很多埋地三四十年的鑄鐵管在幾公斤水壓和地面重載車輛碾壓下，極易出現暗裂。

  高壓自來水噴涌而出，往往不會直接冒上路面，而是順著地下泥土孔隙悄悄流走，把路基下的泥沙徹底淘空。

  等地面承受不住重量時，就會引發毫無徵兆的特大地陷和道路垮塌。

  聽漏工的日常，就是拿著一米多長的不鏽鋼聽音杆，靠一雙耳朵貼在地上，在幾萬公里的地下管網中把暗漏聽出來。

  這活兒不僅要走路，一天步數動輒兩三萬步，更考驗耳力和對地下微弱聲響的辨識度。

  林白點開手機，兼職軟體後台已經備案了正規的壓力管道巡檢資格證書，與住建和水務部門實時聯網。

  全天在柏油路和水泥人行道上徒步走幾十里路，腳上的鞋子必須合適。

  林白走進臥室，找出一件透氣舒適的短袖，換上一條深灰色的耐磨純棉長褲，腳上穿了一雙鞋底稍厚、走路輕便的慢跑平底鞋。

  帶上鑰匙、手機和裝了熱茶的保溫杯。

  八點二十分，推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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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水務集團管網運檢老城工區設在老城區南側的解放路旁，距離紅旗新村大概五公里路程。

  林白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順著非機動車道平穩騎行二十分鐘，抵達了一座掛著水務集團招牌的舊院落。

  穿過大院，來到一樓的管網巡檢班辦公室門前，林白抬手敲門。

  「請進。」

  推門走進去，屋裡靠牆立著兩個大鐵皮櫃，裡面整齊擺放著長短不一的金屬聽音杆、電子聽漏儀耳機和黃色安全反光馬甲。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

  老漢身材瘦削，背有些微駝，耳朵格外肥厚，手裡正拿著棉球擦拭一副沉重的大耳機。

  林白走上前，出示手機上的派遣信息：

  「你好，師傅，我是勞務公司派過來的兼職檢漏工林白，來報到。」

  魏師傅放下耳機，戴上老花鏡看了看林白手機上的證書編號和電子操作證，確認手續齊全，把手機遞了回來：

  「小林是吧。巡線檢漏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是個鐵腳板、順風耳的苦差事。今天跟著我走人民南路這一片。」

  魏師傅站起身，拉開裝備櫃，拿出一件橙黃色的反光背心遞給林白，又從柜子里抽出一根一米五長、上粗下尖的純銅頭不鏽鋼金屬聽音杆：

  「今天我們要摸的是人民南路地底下的主供水管道。」

  「那是八十年代鋪設的DN1200口徑重型鑄鐵主幹管，管壁老化得厲害。」

  「上面連著市第一人民醫院、實驗中學還有南門商業街，全城三成人的吃水都走這條管子。」

  魏師傅從盒子裡拿出一罐紅色的噴漆罐裝進工具袋，交代要領：

  「巡檢的時候，眼要看，耳要聽。沿途每一個消火栓、每一個閘閥井蓋，聽音杆的銅頭必須頂死在閥門轉軸上，耳朵貼在聽筒上仔細聽。」

  魏師傅示範著貼耳動作：

  「正常的管子，裡面是平緩沉悶的水流聲。要是底下有暗漏，高壓水噴出來的動靜是『呲呲』的尖銳破空聲。」

  「如果發現異常就要立刻用紅漆畫圈做記號，記清楚樁號。」

  「明白了，嚴格按規程聽。」林白接下聽音杆點點頭。

  聽音杆入手沉重冰涼，頂端是一個木質圓形共鳴耳聽球，下端是打磨鋒利的破土探針。

  林白套上反光背心，背上帆布包，跟著魏師傅走出工區大院。

  上午九點整。

  兩人徒步走上人民南路的人行道。


  早高峰的車流在大街上穿梭不息，公交車進站的剎車聲、街邊商鋪的音樂聲和行人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十分嘈雜。

  在白天複雜的環境噪音干擾下，普通人趴在地上根本聽不清泥土下面幾米深的動靜。

  魏師傅走到第一個紅色的消火栓前停下腳步。

  老漢動作熟練，把聽音杆下方的金屬探頭抵死在消火栓底座的鑄鐵閥門上，側過腦袋，將右耳緊緊貼在木質聽球表面。

  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神情專注地聽了半分鐘。

  「正常，水聲平穩，壓力在四個半字。」

  魏師傅收起聽音杆，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三十米，來到人行道上的一個方形水錶井蓋前。

  林白走上前，學著魏師傅的姿勢，握著手裡的一米五聽音杆，將下端的金屬探頭穩穩戳在了井蓋中央的鐵質提手上。

  耳朵剛湊近木質聽筒。

  【地聽迴響】的神技法則在接觸介質的一瞬間轟然鋪展。

  耳邊嘈雜的汽車喇叭聲、發動機轟鳴聲和人行道上的喧囂聲，在意識感知中被直接歸類為表層噪音，一層層剝離開去。

  取而代之的，是腳下厚實地層深處極其龐大的三維聲學世界。

  泥土的緊實度、砂石層的水分滲透速度、每一根粗細水管內部的水流摩擦聲，以絕對清晰的三維聲相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方圓兩公里範圍內的地下管網水脈，如同透明的玻璃管道一般全景呈現。

  距離此處二十米遠的副食店地下，一條DN100口徑的鑄鐵支管彎頭處，傳出了一陣細微而有節奏的「沙沙」聲。

  那是高壓水流穿透鑄鐵管砂眼、滋進旁邊碎石層的聲音。

  每分鐘滲水量大約零點五升，已經在地下形成了一個半米寬的鬆散水窪。

  林白收回聽音杆，從工具袋裡拿出紅色噴漆罐，走到前方人行道的一塊地磚旁，蹲下身噴了一個紅圈，中間畫了一個清晰的叉號。

  「支管彎頭砂眼慢滲，埋深一米二，漏水點在叉號正下方。」林白隨口說道。

  站在後面的魏師傅愣了一下，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有些懷疑地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