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走著!」
魏師傅立刻跟在身側,像個跟班的學徒一樣護在旁邊。
兩人沿著人民南路寬闊的人行道繼續由北向南巡線。
沿途的商鋪漸漸密集起來。
小吃店、五金鋪、水果攤在大街兩側排開,馬路上的車流越來越大,大型公交車進站帶起的地面震顫十分明顯。
一路上,林白握著聽音杆,每隔幾十米便將金屬尖頭輕點在路沿石或消火栓底座上。
在【地聽迴響】的超距聲學感知下,地下三維管網的聲相圖如同全景投影般在腦海中鋪開。
兩百米處的一家老餐館地下,有一處微小的塑料接頭脫落,慢滲水量每小時十升。
五百米外的藥房門前,一條廢棄的死管積水泛出沉悶的回音,內部水壓歸零。
每一處地下水流的脈動、水壓的漲落以及泥土密度的變化,被他盡收心底。
魏師傅拿著小本子跟在後面,林白每報出一處數據,老頭便畢恭畢敬地記錄在冊,神情比學生聽課還要專注。
不知不覺間,日頭升到了正當空。
空氣里的暑氣蒸騰而上,柏油路面被曬得有些發軟。
兩人順著人流,走到了人民南路與醫院前街交匯的十字路口邊緣。
這裡是整座江城老城區的交通樞紐,更是城市醫療的核心動脈。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綜合大樓就矗立在路口東南角,紅十字標誌在大樓頂端格外醒目。
寬闊的雙向六車道上,車輛排成了長龍。
「嘀嘟——嘀嘟——!」
刺耳的急救警報聲穿透車流,兩輛白紅相間的急救車頂著爆閃的藍燈,正被堵在十字路口正中央的實線車道內,排隊等待著長達八十秒的紅燈倒計時。
急救車前方,是一輛滿載混凝土、自重超過四十噸的重型十二輪水泥攪拌車。
巨大的攪拌罐在烈日下緩慢旋轉,柴油發動機發出沉悶震耳的轟鳴,震得地面一陣陣發顫。
人行道上擠滿了推著輪椅、提著病曆本的就醫群眾,人聲鼎沸。
魏師傅走到路口綠化帶旁,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掏出水壺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涼白開。
「小林師傅,前面就是今天最硬的一塊骨頭了。」
魏師傅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指著眼前平整寬闊的瀝青十字路口,神情嚴肅:
「正中間地下四米深處,壓著咱們江城的老水脈——八十年代鋪設的重型鑄鐵主管。」
老漢嘆了口氣,把水壺蓋擰緊:
「這管子承擔著市一醫院、南門商業街還有周邊三個街道近四十萬人的生活用水。」
「這路口天天過幾十噸的水泥車和大貨車,地基震動大得很。上面三令五申要重點監護,聽完這四個轉角閥門,咱們就去旁邊吃麵。」
林白在路沿石旁停下腳步。
眼前是繁忙的六車道交通樞紐。
市一醫院的急診樓就立在路口東南角,紅綠燈下排滿了等待放行的車流。
一輛裝滿混凝土、自重四十噸的十二輪重型水泥攪拌車正停在內側車道,滾筒緩緩旋轉,發動機發出沉悶的低吼。
攪拌車後方緊跟著兩輛閃爍著藍燈的救護車,警報聲在車流間迴蕩。
路面上看起來一切正常,黑色的瀝青乾燥平整,車道線清晰分明,斑馬線上擠滿了看病就醫的市民。
林白將聽音杆下端的純銅探針,順勢插進了綠化帶邊緣的一處堅硬泥土中。
【地聽迴響】的感知順著地層,向著十字路口正下方的深處地脈深透而去。
探針剛接觸泥土的第一秒,林白並未聽到劇烈的爆裂聲。
傳入腦海的,是一陣微弱但異常沉悶的「嗡嗡」回音。
水流聲很急,但被某種厚重的中空空間吸收包裹著,泛著空洞的渾濁雜音。
這與正常鑄鐵管內部水流摩擦管壁的清脆沙沙聲截然不同。
林白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立刻拔杆,而是轉動探針的角度,將感知焦點向著路口正中央推進。
「魏師傅,這條主管,平時的管內流速大概是多少?」林白開口詢問。
魏師傅把水壺放回工具袋裡,隨口回答:
「設計流速一點二米每秒,平時管內水壓維持在六個字上下,穩得很。」
「現在的流速超過了三米。」
林白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距離他們二十米外的路沿石邊緣:
「而且水流聲帶著空腔回音,不是在管子裡走,是在往外泄。」
魏師傅愣了一下,笑著擺了擺手:
「小林師傅,六個字壓力的大主管要是往外泄水,那水量一秒鐘就是幾噸,早就把柏油馬路頂穿翻花了。」
「你看這路面上,連一點濕印子都找不出來,乾燥得很嘛。」
林白拔起聽音杆,沿著人行道向前走了幾步。
他走到路口的雨水收集篦子旁蹲下身。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潮濕泥腥味。
篦子的鐵縫隙里,一股持續平穩的冷風正往外吹拂,將旁邊的幾片干樹葉吹得輕輕晃動。
路面上乾燥無水,下方的排水管道里卻在向外排氣。
林白站起身,視線掃過路口正中央的地面。
在水泥攪拌車巨大的後輪下方,平整的黑色瀝青路面上,出現了一條極細微的下沉弧線。
弧線非常淺,肉眼若不貼著地面平視,根本察覺不到路基已經發生了三到五毫米的沉降。
而那輛自重四十噸的水泥攪拌車,滾筒每一次旋轉,整台車身自重帶來的垂直動載,都在讓那道微弱的沉降痕跡向下陷落一絲。
林白重新把聽音杆抵在路沿石的混凝土接縫處。
這一次,金屬探針直接接觸到了路基底部的碎石層。
【地聽迴響】的感知瞬間穿透了地表十公分的瀝青面層。
轟鳴聲在腦海中陡然放大。
在十字路口正下方三米深處,那根老舊的主管,已經發生了一道長達一點五米的嚴重縱向斷裂。
高壓自來水從裂縫中狂暴噴涌,如同數把高壓水槍,瘋狂沖刷著上方的地基碎石層與黏土層。
沖刷出來的泥沙並沒有堵塞管道,而是被急流順著一條廢棄的民防防空洞暗渠源源不斷地沖走。
隨著泥沙的流失,一個直徑超過十五米、深度達四米的巨大人造地下溶洞,已經在十字路口正下方徹底成型!
懸掛在半空中的,僅剩下表面七八公分厚的瀝青硬化層。
在四十噸水泥車和兩輛急救車的重壓下,懸空瀝青殼體的邊緣,幾道應力裂縫正在飛速延伸,斷裂聲如同細密的氣泡破裂,一下接著一下。
林白收回聽音杆,站直身子。
「魏師傅,把你那台電子聽漏儀拿出來,探針貼在路沿石上聽一聽。」
「別聽高頻,把濾波調到低頻段,聽底層的震動。」
魏師傅看著林白嚴肅的眼神,心頭猛地咯噔了一下。
老漢不再遲疑,立刻拉開挎包,取出台數字聽漏儀,把拾音探頭按在路沿石邊緣,戴上了隔音耳機。
旋鈕擰到低頻通道。
剎那間,老漢的身體僵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