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里傳來的動靜,根本不是管道里的水聲,而是地底深處砂石垮塌、大江決堤一般的沉悶轟鳴!
液晶屏上的聲強電平指針瞬間打滿到了最右側的紅色預警區,伴隨著持續不斷的刺耳蜂鳴。
「泥沙在滑坡……水全灌進防空洞跑了……」
魏師傅摘下耳機:「路面下的泥沙全被淘空了!上面的車輛一動,路面很可能馬上塌!」快攔車!!」
然而,十字路口中央的紅綠燈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跳動。
紅燈倒計時:【05】。
【04】。
【03】。
一輛四十噸重的水泥攪拌車巨大的滾筒正在低速旋轉,柴油發動機劇烈震顫著底盤。
在攪拌車右側,兩輛市一醫院的急救救護車拉著閃爍的警燈,車廂里載著剛從車禍現場接回來的重傷員。
攪拌車後方,還緊跟著兩輛滿載乘客的公共汽車與七八輛私家小轎車。
上百號人和幾十噸重的鋼鐵死重,正好全部壓在正中央那塊方圓十五米的空腔上方!
在【地聽迴響】的三維聲相感知里,懸空的八公分瀝青殼體內部,幾道網狀的剪切應力斷裂聲正發出「噼啪」的微細脆響。
地面承受的極限負荷已經到了臨界點。
哪怕任何一輛重車起步時的大扭矩衝擊,都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白把手裡的聽音杆往綠化帶里一插。
他扯下腰間的工具袋扔在地上,反手抓起路邊擺放的兩把紅色應急指揮小旗。
腳下一蹬,越過綠化帶的花壇,直接衝上了人行橫道!
路口中央的交警崗亭上,一名身穿螢光綠背心的年輕交警正準備吹哨指揮綠燈放行。
看到一個穿著水務反光背心、手裡揮著紅旗的年輕人橫穿斑馬線直衝車道,年輕交警愣了一下,抓起哨子就要警告制止:
「那個人!退回人行道!危險!」
林白幾步衝到了交警崗台下方,仰頭厲聲大喊:
「別放行!轉全向紅燈!路面馬上要塌了!」
年輕交警被林白那雙冷峻堅決的眼神震懾了一下,下意識反駁:「怎麼可能?路面是平的……」
「低頭看你腳底下!」林白大喝一聲。
年輕交警下意識低頭看去。
在交警崗台下方三米處,平整光潔的瀝青路面表層,一條頭髮絲般細小的黑色裂縫,正順著水泥攪拌車後輪的方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飛速蔓延!
與此同時,站在綠化帶旁的魏師傅掏出老式銅哨,塞進嘴裡拼命吹響!
「嗶——!嗶——!嗶——!」
悽厲急促的哨聲瞬間撕裂了嘈雜的十字路口。
魏師傅揮舞著手裡的對講機,雙眼通紅,衝著車流扯著嗓子大吼:
「地陷!底下掏空了!所有車別停在原地!跑!快往前跑!!」
年輕交警的冷汗唰的一下冒滿了腦門。
憑藉職業本能,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拍下了崗亭控制台上的紅色大按鈕。
「嗡——」
十字路口四個方向的信號燈瞬間全部轉為雙向警示紅燈!
但此時,正中央的綠燈已經亮起,前方等待的車輛正準備依次起步。
重型水泥攪拌車的司機掛上一擋,右腳正要踩下油門起步爬坡。
重達四十噸的車輛只要一給大油門,後雙橋驅動輪反向蹬踏路面的瞬間剪切力,就會立刻把薄如蟬翼的瀝青路皮徹底踩碎!
林白跨過兩條車道隔離線,徑直衝到了水泥攪拌車的駕駛室車門下方。
他伸出右手,重重地砸在厚重的駕駛室鐵門上!
「砰!砰!」
沉悶的砸門聲在柴油機轟鳴中格外清晰。
司機搖下車窗,伸出腦袋正想破口大罵:「找死啊?!起步呢看不見!」
「別給大腳油門!掛二擋,輕抬離合,直線衝過去!」
林白指著車輪底下蔓延的黑線,眼神凌厲如鐵:
「底下的地基全空了!別剎車,往前衝過斑馬線!快!!」
司機順著林白手指的方向往下一瞥。
車輪旁邊的瀝青地面上,蜘蛛網狀的裂隙已經裂開了一指寬,幾股細小的渾濁泥漿正從裂縫裡被地底的高壓氣浪激噴出來!
司機的臉在一瞬間嚇得像紙一樣慘白。
開重型工程車的老司機太清楚地陷意味著什麼了。四十噸的死重掉進坑裡,整台車會被瞬間活埋吞噬。
司機沒有半分遲疑,掛上擋位,手剎一拉到底,鬆開離合器,柴油發動機爆發出沉悶的低吼。
車輪避開大裂紋,龐大的攪拌車順著平穩的慣性,擦著開裂的邊緣,呼嘯著衝過了前方的斑馬線!
林白轉身沖向後方的兩輛急救救護車。
兩輛急救車的駕駛員顯然也聽到了刺耳的哨聲並看到了地面的裂縫。
林白揮動手裡的紅旗,指向右側相對堅硬的公交專用道:
「順著右側硬路基走!跟著前車衝過去,別減速!」
兩輛急救車的警笛聲拉到最響,油門踩到底,後輪捲起兩股青煙,緊隨在水泥車後方兩秒鐘內飛馳衝過了危險區域。
「後車倒車!全員倒車!退後三十米!」
崗亭上的交警拿著大喇叭,聲音喊得嘶啞變形。
後排的幾輛私家車與計程車司機見狀魂飛魄散,掛上倒擋瘋狂向後退去,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刺耳的剎車聲響成一片。
路口斑馬線上的行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推著自行車的市民和推著輪椅的病人家屬連滾帶爬地往人行道兩側的安全台階上狂奔。
就在第二輛急救車的後輪剛剛壓過斑馬線外緣的下一秒。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地裂聲從地心深處轟然炸響。
失去了地下泥沙支撐的八公分瀝青路面,終於承受不住空氣與殘存的受力平衡。
整整雙向六車道、方圓十五米寬度的柏油路基,如同一塊被踩碎的乾枯威化餅乾,在一瞬間向下整體垮塌凹陷!
「轟隆——!!」
巨響震耳欲聾。
數百噸重的路面瀝青碎塊、紅綠燈立杆和地下混凝土檢查井,帶著漫天的塵土,直接墜落進一個深達四米的巨大地底天坑之中!
滾滾濁浪伴隨著白色的高壓水汽從深坑底部狂噴而起,直衝半空七八米高。
那根裂開一點五米斷口的重型鑄鐵供水主幹管,徹底暴露在塌陷的深坑正中央。
六個大氣壓的高壓自來水從巨大的鑄鐵斷口中瘋狂咆哮傾瀉,如同一條暴怒的水龍,瞬間將坑底的碎石與泥土攪拌成翻滾的泥漿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