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倒退不及的黃色計程車,前輪懸空卡在塌陷天坑的邊緣。
車頭向下傾斜了三十度,前保險槓距離下方翻滾的泥漿深淵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後輪底下的瀝青路面正隨著水流的沖刷,不斷向內崩裂剝落,整台車開始發出金屬受力扭曲的輕微嘎吱聲。
車內的中年司機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渾身僵硬,嚇得連解開安全帶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林白幾步跨過斷裂的路沿石,踩著尚未塌陷的硬路基衝到了計程車左後側。
他伸一把拉開駕駛座後方的車門。
車身受到外力晃動,前保險槓往下跌落了三公分,泥漿飛濺到擋風玻璃上。
「別抓方向盤,手給我!」
林白半個身子探進車廂,抓住司機的後衣領,腳掌蹬緊車底橫樑,手臂發力,單手將其從駕駛座上硬生生拖了出來!
兩人剛落在實地水泥人行道上的下一秒。
失去平衡的計程車車尾向上翹起,整台車翻滾著順著泥坡滑落進四米深的天坑之中。
「轟!」
車身重重砸在坑底的泥漿洪流里,水花四濺,隨後被狂暴的自來水沖刷著向前滑移了數米。
計程車司機癱坐在人行道的地磚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兩隻手在褲腿上拼命揉搓,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但他連道謝的聲音還沒發出來,更大的危機已經在腳底下迅速蔓延。
坑底那根主管還在瘋狂噴水。
每秒數噸的高壓自來水順著斷口向四周劇烈噴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渾濁水旋渦。
坑壁兩側的土層被不斷剝離,塌陷的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大。
天坑的東側邊緣,距離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樓的外牆地基只有不到三十米。
醫院急診大樓有十二層高,地下一層是設備機房和大型重症監護室的備用發電機房。
高壓水流順著地下的防空洞暗渠瘋狂下泄,不僅淘空了路基,更是在朝著急診大樓的地基立柱方向瘋狂滲透。
如果任由六個大氣壓的高壓水繼續沖刷十幾分鐘,急診大樓外側的地下車庫和外牆承重立柱必然會發生不均勻沉降,整座大樓甚至面臨整體開裂傾斜的滅頂之災!
大樓內部,幾百名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已經察覺到了地面的異常震顫,窗戶玻璃在水流撞擊下嗡嗡作響。
「關水!快關總閥門!!」
「調度中心!我是老城運檢魏建國!市一醫院路口天坑還在擴大,水流正在沖刷醫院地基!立刻切斷東關泵房的供水主幹線!」
對講機里,市水務調度中心值班調度員的聲音急促而無力:
「魏師傅!南門下游減壓閥已經遠程關閉,但上游的東關一號主水閘是八十年代的老式機械手動閘門,沒有加裝電動執行器!」
調度員大聲匯報現場困境:
「東關一號主水閥在十字路口北側四百米處的慢車道地下兩米深的閥門井裡!」
「管網承壓太大,手動齒輪箱至少要兩個人用加長力臂杆搖兩百圈才能落閘!」
「搶修車隊被堵在兩公里外的早高峰車流里,至少十五分鐘後才能趕到!」
十五分鐘。
按照眼下的沖刷速度,別說十五分鐘,五分鐘內水流就會沖塌醫院的地下車庫擋土牆。
「我帶了T型扳手,我去搖!」
魏師傅一把拉開工具包,抓出那根T型長柄扳手,拔腿就要往北面狂奔。
林白伸手按住了老漢的肩膀。
「魏師傅,我去吧。東關一號井的位置早晨我們路過時我看過。」
「前天市政修人行道,井蓋上面壓了兩塊半噸重的水泥預製板,你一個人掀不開蓋子,更搖不動承受六公斤水壓的重型閘板,我力氣大,可以試試。」
林白從老漢手裡接過了那根鑄鐵T型扳手:
「你在現場協助交警拉警戒線,防止路人靠近塌陷區。我去關閘。」
魏師傅看著林白那雙冷靜的眸子,不知為何,手裡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好……小林師傅……閘門是順時針方向關,必須要關到底聽到鐵板落槽的聲音才算封死!全靠你了!」老漢重重點頭。
「知道了!」
林白反手拎起那根扳手,順著人民南路西側空曠的人行道,朝著北面一路狂奔。
人民南路與醫院前街的十字路口,徹底化作了一片翻滾著黃泥漿的廢墟。
二十多米寬的天坑橫在馬路正中央,深達四米。
坑底斷裂的粗鐵管像一條脫韁的巨蟒,幾米高的混濁水柱夾雜著刺耳的尖嘯聲沖天而起,漫天水霧被正午的烈日曬得泛起刺眼的白光。
高壓自來水以每秒數噸的流量向外瘋狂奔涌,在坑底激盪起翻騰的漩渦。
泥水混合著沙石,像推土機一樣順著地下的空隙瘋狂沖刷。
「轟!」
又是一聲悶響。
天坑東側的柏油路面承受不住水流的側向淘空,一大塊數噸重的瀝青硬化層伴隨著泥土,稀里嘩啦地坍塌進深坑裡,濺起一片爛泥。
坍塌的邊緣距離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綜合大樓,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刺耳的火警疏散警報在急診大樓內部悽厲地響了起來。
「撤離!底樓所有人全部向後門撤離!」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急診科醫生和護士神色焦急,推著病床和輪椅從側門拼命往外跑。
地下一層的備用發電機房和配電室已經開始有地下水順著牆角縫隙滲漏進來,整座十二層高的大樓在水流劇烈的沖刷震顫下,玻璃窗發出輕微的嗡嗡共振。
路口的人行道上拉起了三道紅白色的警戒帶。
趕來支援的七八名轄區交警和輔警滿頭大汗,手裡拿著大喇叭,死死攔住驚慌失措的人群:
「後退!所有人往後退!退到五十米外的廣場上!不要圍觀!」
魏師傅站在人行道台階邊緣,身上的黃色反光背心沾滿了黃泥點子。
老頭死死抓著手機貼在耳邊,由於現場水聲震耳欲聾,他不得不扯開沙啞的嗓門對著話筒大吼:
「搶修車到底到哪兒了?!我問你們車到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