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主任快步走進調度室，親自在電腦前敲下了勞務派遣訂單的完工確認鍵。
林白收好手機，跟著魏師傅回到了外勤班辦公室。
外面的大院裡依然人來車往，搶修卡車拉著大型管件呼嘯進出。
而這間朝北的簡陋辦公室里，大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空氣乾燥涼爽。
魏師傅用乾淨的茶缸泡了一缸釅茶，放在林白手邊，自己也端著茶缸，靠在長木椅上，一邊搖著蒲扇，一邊愜意地看著昨天的報紙。
林白坐在椅子上，從包里拿出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慢慢喝著水，安靜地享受著下班前的清閒時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掛在牆上的老式掛鍾指針，平平穩穩地挪到了下午四點三十分整。
「滴——滴——」
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準時發出了清脆的報時聲。
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系統音如約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市自來水供水管網主幹線檢漏工』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人民幣（已安全入帳）。】
【由於宿主在值勤期間成功預警重大道路坍塌災害，力挽狂瀾化解三甲醫院供氧站特大爆炸與地基沉降危機，保全數千名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獲得額外獎金：50000元人民幣（已安全入帳）。】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地聽迴響！】
【溫馨提示：下班時間已到。請宿主立刻離崗，享受個人生活。】
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五萬零三百元獎金安全進入銀行帳戶。
林白關掉電子表的蜂鳴開關，把帆布挎包甩在肩上，站起身。
「魏師傅，四點半到了，我下班了。」
魏師傅從報紙後抬起頭，滿眼不舍地揮了揮手：
「好嘞，小林師傅路上慢點，明天有空常來工區坐坐！」
……
傍晚四點四十分。
林白走出老城管網運檢工區的大門。
夕陽的餘暉灑在老街，空氣里的悶熱逐漸被晚風吹散。
林白在路邊掃開一輛共享單車。
下午一點多剛跟魏師傅吃了一大碗加肉的牛肉麵，這會兒肚子裡還不算餓。
他騎著車慢慢往老城區紅旗新村走，中途在菜市場巷口停下車子，走到一家老字號熟食攤前。
「老闆，稱半斤醬牛肉，切薄片，再裝一包幹辣椒麵。」
「好嘞，小林下班挺早啊！」
熟食攤老闆是個精瘦漢子，操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切肉刀，手起刀落，將一塊鹵得醬紅緊實的牛腱子肉切成均勻的薄片，裝進透明塑料盒裡稱重打好包。
林白掃碼付了三十五塊錢。
拎著牛肉，他又順路在旁邊的水果攤上挑了四個紅富士蘋果。
把塑膠袋掛在車把手上，踩著踏板騎進紅旗新村的大弄堂。
巷子裡的大槐樹下，幾位大爺正搖著蒲扇聊天，幾個放學的小孩在水泥地面上追逐打鬧，旁邊雜貨鋪里的收音機正放著單田芳的評書。
「小林回來啦？」坐在門口剝毛豆的王大媽抬頭打了個招呼。
「嗯，回來了大媽。」林白放慢車速應了一聲。
把單車停在樓下的白線區域鎖好，隨後拎著東西，回到出租屋。
林白換上拖鞋，按開風扇，洗了個澡。
忙完這些，時間到了晚上七點整。
林白坐在茶几旁，打開電視機，調到江城本地的新聞頻道。
茶几上擺著切好的醬牛肉和一個洗乾淨的紅富士蘋果。
電視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播報今天的本市民生要聞：
「今日中午十二點四十分，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前十字路口地下供水管道發生突發性破裂，導致局部路面發生小範圍塌陷。」
「市政、水務、公安及消防部門第一時間啟動應急響應，迅速截斷上游供水閥門，現場處置果斷及時，未造成人員傷亡。」
「目前，相關路段正在加緊進行回填加固搶修，預計明早恢復正常通行……」
畫面里放出了幾台大型挖掘機在坑底回填碎石的遠景鏡頭。
官方通報把事情定性為常規市政管道老化搶修，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幾千人危機的字眼，更找不出林白和東關水閘的痕跡。
林白嚼著牛肉片，神色平靜。
官方的這套通報口徑省去了所有麻煩，這也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
他吃了半盒醬牛肉，啃完了蘋果，端起大茶杯把涼白開喝光。
林白拿紙巾擦乾淨手指上的油漬。從褲兜里摸出手機，點開手機銀行軟體，指紋解鎖進入帳戶後台。
屏幕中央彈出了實時的帳戶總資產。
一連串清晰的數字跳了出來：
【活期儲蓄帳戶餘額：1512400元。】
整整一百五十一萬兩千四百塊。
林白滑動屏幕，看了一眼近期的資金流水明細。
從一開始卡里僅剩的幾千塊錢積蓄，再到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資金入帳筆筆清晰。
這段時間，帳戶里的乾淨活期存款直接突破了百萬。
林白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七位數餘額，若有所思。
「要不要買套房呢？」
在江城這樣的新一線省會城市，一百五十萬現金足夠在三環外全款拿下一套小戶型，或者付齊一套市區改善型商品房的首付。
但仔細琢磨了一陣，林白還是搖了搖頭。
先不說三環以內成熟的配套設施。
三甲醫院、地鐵換乘站、重點學校和大商圈應有盡有，真要是買在內環，平時看病就醫確實方便，出門抬腳就是商場。
但內環的新樓盤單價動輒兩三萬一平，買套像樣點的兩居室，手頭這一百來萬扔進去瞬間見底，甚至還得背上幾十萬的三十年房貸，平白給自己套上一個沉重的枷鎖。
要是退一步買在三環外，雖然能全款拿下一套寬敞的電梯房，不用背房貸。
但外環周邊的配套差了一截，公交地鐵班次稀疏，離老城區太遠。
他每天接取的兼職地點完全隨機。
今天在北山爬鐵塔，明天在東郊海洋館下水，要是住到三環外的荒僻樓盤裡，每天光是在路上倒車就得耗掉兩三個小時。
更何況，買房看似踏實，隨之而來的世俗瑣事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