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歲的老人,頸椎韌帶鈣化退變!沒有拍X光片,沒有看核磁共振,連骨質疏鬆的T值是多少你都不知道,你憑一雙肉手就敢盲扳?!」
「真要是傷了椎動脈引起顱內缺血腦梗死,或者頸髓水腫,你一個勞務公司派來的日結兼職,你負得起責任嗎?!」
嚴主任急得臉色鐵青,轉過身準備去按牆上的急救鈴:
「老張你千萬別亂動脖子!我這就叫隔壁急診科推平車過來,打甘露醇脫水,立刻送去拍CT排查骨折!」
老張頭正被嚴主任扒拉著眼皮、捏著手指頭,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聽到要叫救護車推平車、還要去拍CT做脫水,老張頭終於回過神來。
「哎呀!嚴大夫!你快撒手!瞎折騰個啥勁兒啊!」
老張頭一把甩開嚴主任抓著自己手腕的手,身子向後靠了靠,皺著眉頭嚷嚷起來。
嚴主任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伸手去扶他的肩膀:「老張!別亂甩胳膊!脊髓受損不能亂動,快坐好!」
「我坐個屁的好!我好得很!」
老張頭坐在圓凳上,當著嚴主任的面,下巴微微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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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袋向左邊利索地轉了九十度,接著又向右邊順暢地扭了整整一圈。
脖子上的骨節運轉平滑,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感。
老張頭甚至站起身來,在原地低了低頭,又高高仰起下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燈,連著轉了三四個來回。
嚴主任高高抬起的兩隻手僵在半空中。
老醫生眼珠子凸起,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筆燈還亮著白光,整個人呆立在三號床邊。
「不……不疼了?」嚴主任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地發問。
「疼?疼個屁!」
老張頭抬手摸著自己的後脖頸,滿臉紅光,神采飛揚:
「嚴大夫,你剛才那一驚一乍的差點沒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我這兩天脖子梗得像根凍硬的木頭,連咽口唾沫都扯著後腦勺針扎一樣疼。剛才這個大夫就往我下巴上一托,輕輕那麼一送,咔噠一聲響!」
老張頭使勁拍了拍自己的後背,滿臉不可思議:
「那一瞬間,整條後背熱乎乎的,剛才那股鑽心的刺痛感當場全散了!現在轉頭比我二十歲那會兒還利索,一點毛病都沒有!」
老張頭轉過身,一把拉住林白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得合不攏嘴:
「大夫,神了!真是神了!我在家裡貼了兩天黑膏藥,熱毛巾敷得皮都快燙掉了屁用沒有,你這一分鐘沒到全給解決了!」
嚴主任站在旁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搭在老張頭頸椎第三節和第四節棘突兩側。
指腹用力按壓下去。
嚴主任是老骨科出身,觸診經驗豐富。
按下去的瞬間,老張頭原本硬邦邦、痙攣隆起像條硬繩子一樣的斜方肌,此刻鬆軟平整。
小關節突上的壓痛點徹底消失,骨節排列嚴絲合縫,沒有觸及任何台階感或錯位突起。
頸椎的生理曲度恢復得端端正正。
嚴主任收回手指,轉過身看著林白,眼神里的惱怒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撼與困惑。
「小林……你剛才到底是怎麼發力的?」
嚴主任推了推眼鏡,壓低了嗓音:
「老張這種嚴重的落枕,關節突關節嵌頓很深,周圍肌肉全處於保護性痙攣狀態。」
「按常規推拿,至少要先做二十分鐘熱敷和揉法,等肌肉徹底放鬆了,再靠牽引和快速旋轉才能滑開。」
「你怎麼可能用手托著一抖,連牽引都沒做就推回去了?!」
林白拿過床頭柜上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溫水,語氣十分平和:
「嚴主任,骨骼關節有自身的受力力線。肌肉痙攣是因為關節面卡死壓迫了神經,身體產生的防禦反射。」
「找准關節面的傾斜角度,順著肌肉受力的反方向稍微給一點向上的托力,不需要用猛力硬別。」
「骨頭順著縫隙自然就滑回槽里了,神經一鬆開,周圍的肌肉自然就不抽筋了。」
聽起來舉重若輕,條理清晰。
但嚴主任在骨傷科摸爬滾打了三十年,太清楚「找准角度順勢一帶」這幾個字到底有多難。
隔著皮肉和厚厚的肌肉層,人體頸椎小關節只有瓜子仁那麼大點地方。
尋常醫生全憑經驗盲猜盲摸,哪怕資深主任醫師也不敢保證一次上手就能卡准軸心。
而眼前這個二十來歲的兼職年輕人,不僅一次卡准,甚至連多餘的試探動作都沒有,精準得就像是手裡長了透視儀一樣。
嚴主任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掌,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林白,苦笑著搖了搖頭:
「後生可畏……難怪勞務公司敢把你直接派到推拿科來頂班,這份手上摸骨的功夫,許多三甲醫院的主治醫師都趕不上你。」
老張頭樂呵呵地從口袋裡掏出老年卡掃碼,交了十五塊錢的門診理療費,一邊甩著膀子扭著脖子,一邊邁著大步走出診室。
門外排隊的幾個老街坊看到老張頭剛才還歪著脖子齜牙咧嘴、進門不到三分鐘就昂首挺胸走出來,頓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老張,真治好了?不僵了?」
「真好了!神得很!三號床新來的小林大夫,手上一搭咔噠一下,一點都不遭罪,神仙手段!」
老張頭的大嗓門在走廊里傳開,門外排號的幾個病患立刻坐不住了。
嚴主任剛走回辦公桌旁準備坐下,診室木門突然「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重重撞開。
「大夫!大夫快救命!骨頭折了!!」
急促慌亂的叫喊聲瞬間打破了屋裡的平靜。
兩個滿頭大汗、腳踩泥膠鞋的裝卸工,左右架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壯漢,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診室。
中間的中年壯漢整個人腰部彎成了九十度,上身幾乎貼在褲腿上,雙手死死摳住後腰兩側的皮肉,臉色灰白髮青,豆大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嘴裡發出倒抽涼氣的慘嚎:
「嗷……疼死我了!別動……千萬別動我!腰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