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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誰也不欠誰

2026-10-19 19:07:00 作者: 菜包愛吃

  嚴主任默默把手裡的注射器放回抽屜,關上櫃門,摘下老花鏡擦了擦眼角滲出的熱汗。

  他轉過身,看著正在水池旁用藥皂洗手的林白,語氣徹底變了:

  「小林……你剛才發力的時候,手底下能摸得清骨縫的角度?」

  林白關掉水龍頭,扯出干手紙擦乾指縫的水分,語氣平靜:

  「摸得清。肌肉抽筋是因為骨頭卡住了神經,力道順著骨面走,不用蠻力硬頂,推開阻力點,骨頭自己就滑回槽里了。」

  林白走到三號床前,指了指桌上的處方箋:

  「嚴主任,病人雖然復位了,但局部軟組織有拉傷水腫。開點活血化瘀的口服藥,再貼兩張消痛膏,交代他回去躺兩天硬板床,這周別去農貿市場扛大包就行。」

  嚴主任聽得連連點頭,戴上眼鏡坐回辦公桌後:

  「對,對!開兩盒跌打七厘片,加兩盒消痛貼膏!」

  老周和工友千恩萬謝,拿著處方單去一樓收費處繳費拿藥。

  診室的大門剛合上,外頭排隊的老街坊們徹底坐不住了。

  剛才老張頭的落枕,兩分鐘脖子轉得飛快;這回扛兩百斤牛肉把腰折斷的壯漢,嚎著進來,自己走著出去。

  隔著門縫,外面的老頭老太太看得真真切切。

  「掛三號床!快,給我改掛三號床小林大夫!」

  「小林大夫手藝輕,還不遭罪,神醫啊!」

  

  掛號單一張接著一張從分診台送進診室,幾乎全指名掛在林白名下。

  嚴主任坐在桌前,索性不排別的號了,專心幫林白打下手,負責寫處方、貼藥膏和交代日常禁忌。

  林白站在三號診療床前,動作乾脆利落。

  第三個病人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媽,右側肩周炎粘連,胳膊抬不過耳朵,連梳頭洗臉都困難。

  林白伸手按在她的肩胛骨與三角肌邊緣,視線微聚,看透了肌腱在骨面上的細微黏連點。

  他一手扶著肩峰固定,一手托著病人的肘關節,順著肌纖維的生理走向輕輕晃動、外旋、上舉。

  幾聲沉悶的筋膜松解聲過後,大媽的右手直接舉過了頭頂,能摸到自己的左耳垂。

  大媽喜笑顏開,連聲道謝。

  第四個是個打籃球扭傷腳踝的高中生,被家長扶著進來,外踝腫得像個大饅頭。

  林白半蹲在地上,兩手扣住腳跟與前掌,順應距腓前韌帶的受力弧度輕輕一拉一旋,微錯位的距骨瞬間復位,噴上冷敷鎮痛噴霧,少年落地時已經能輕微著地受力。

  整個上午,三號診療床前排成了長隊。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繁瑣的器械推拿。

  林白目光掃過,骨節錯位的方向一目了然,手搭上去順勢推拿,咔噠一聲便宣告結束。

  進門時愁眉苦臉的病患,出門時全都能挺直腰杆邁開腳步。

  時間在有條不紊的問診中慢慢流逝。

  上午十點二十。

  診室里的掛號單終於被清空,走廊外的長椅空了下來,老街坊們結伴散去,樓道里恢復了安靜。

  嚴主任靠在椅背上,揉著酸痛的手腕,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涼白開。

  他看著正在用消毒藥水擦拭床單皮面的林白,忍不住嘆了口氣:「小林,幹完今天,真不考慮留下來?」

  「我們社區醫院雖然不大,但推拿科業務提成不低。」

  「以你這手出神入化的正骨功夫,不出三個月,名氣就能傳遍整個江城老城區。我跟院長打報告,編制和待遇全給你爭取頂格的。」

  林白把抹布投洗乾淨擰乾,掛在鐵架上。

  他走回床頭櫃旁,拿起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溫水。

  正山小種的茶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微燙的茶水順著食道落進胃裡,渾身的筋骨舒展。

  「嚴主任,好意心領了。」

  林白放下杯子,語氣平和乾脆:「我習慣了做日結兼職。干滿八小時拿三百塊錢底薪,下班時間一到就走人。簽了長約天天坐班,規矩多,責任大,太受約束。」

  嚴主任聽得苦笑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身懷絕技卻甘心當個日結散工,你這心態,老頭子我是真看不懂。」

  嚴主任摘下老花鏡放在病曆本上,揉了揉鼻樑兩側的穴位,身子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林白,語氣放得很緩,像個相熟的長輩在聊家常:

  「小林,你年輕,現在的年輕人心氣高,覺得日結自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睡大覺。但人總有上歲數的時候。」

  嚴主任指了指外面的門診大廳:

  「在咱們中醫院,以你剛才露的那兩手,只要點頭留下來,我馬上找院長給你辦特聘手續。」

  「不用你上夜班,一個月保底工資加績效獎金少說也有萬把塊,五險一金全按最高檔交。「

  「最關鍵的是社會地位,老城區這一片誰見著你不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林大夫?何必在勞務市場上跟一幫賣力氣的糙漢子擠著搶飯吃?」

  林白把手裡的白瓷茶杯放在桌角,神色平和:

  「嚴主任,你看病看了三十年,現在右邊的肩膀和後脖頸,一下雨天就發脹發木吧?」

  嚴主任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右側肩胛骨:

  「你怎麼看出來的?」

  「剛才你寫處方的時候,右邊手肘一直死死抵在桌面上借力,左手每隔幾分鐘就去捏右邊的天宗穴。」

  林白靠在診療床邊的圓凳上,語氣很平穩:

  「當大夫聽著體面,但每天坐在診室里,從早到晚面對幾十個滿身病痛的街坊。」

  「病人的怨氣、呻吟全往你耳朵里灌。」

  「治好了是本分,萬一哪個病號回去受了涼復發了,轉頭就來診室拍桌子投訴。」

  「白天看病,晚上還得補病歷、應付衛健委檢查,腦子裡天天繃著一根弦,生怕哪一筆處方開錯了擔責任。」

  林白從包里拿出自己的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水:「日結散工不一樣。一天八小時,到點打卡走人。」

  「三百塊錢底薪落袋為安,出了醫院大門,誰也不欠誰。」

  「腦子裡乾乾淨淨,晚上躺在床上閉眼就睡。這種清靜日子,給多少錢我都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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