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的肚子很給面子地叫了一聲。
阿螢沒憋住,笑出了聲。
她笑的時候梨渦更深了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走吧。」
周凡本想說我自己走,可兩條腿剛挪到榻邊,就知道這話不能出口。
三歲的身子,走路自然是沒問題的。
但相比較於走路,哪有被少女抱著香?
周凡張開兩隻胳膊。
阿螢愣了一下,隨即把他抱了起來。
膳房設在一處偏廳。
周凡被放到椅子上時,眼睛先被桌面占滿了。
一張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清蒸的河魚,只取最嫩的中段,上面撒著細細的蔥絲。
燉得酥爛的乳鴿,湯色清亮,浮著幾粒枸杞。
還有幾樣他叫不出名字的菜,配著時令的青菜,擺盤精緻得不像話。
阿螢盛了一小碗湯放到他面前,又拿起公筷要給他布菜。
「我自己來。」
周凡抓起勺子。
他吃得不算快,可每一樣都要嘗一口。
湯鮮,魚肉嫩,乳鴿入口一抿就化了。
穿越到現在,這是他吃上的第一頓正經飯。
阿螢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有趣。
「小公子,你慢些,沒人跟你搶。」
「阿螢姐姐,你在宮裡多久了?」
「奴婢八歲就進宮了,算起來有八年。」
「那陛下呢?陛下登基多久了?」
「三年。」
阿螢說著,聲音低了些。
「先王走得早,陛下十七歲就接了這位子,這三年過得不容易。」
周凡握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十七歲登基,三年過去,也就是二十歲。
比他上輩子還年輕。
他正想著,偏廳門口傳來一陣衣擺輕響。
「在說什麼?」
是女王的聲音。
周凡立刻放下勺子。
女王換了常服,頭上只留一支玉簪,比白日裡少了三分威儀,多了些溫和。
她走過來,掃了一眼桌上,見他面前的碗已經見了底。
「看來是餓狠了。」
阿螢起身行禮,退到了一旁。
女王俯下身看他。
「吃飽了?」
周凡點頭。
「那跟朕走。」
她說著一抬手,很自然地把周凡提了起來。
是真的提。
提著後領,像提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周凡兩條腿在半空晃了兩下,徹底沒了脾氣。
阿螢跟在後面,捂住了嘴。
女王提著他穿過迴廊,一路往內宮去。
周凡也不掙扎。
反正摔不著。
內宮比前殿安靜得多,廊下掛著宮燈,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到一處殿門前,女王才把他放下,順手整了整他被提歪的衣領。
「今晚你睡這兒。」
周凡探頭往裡看了看。
一張大床,鋪著月白色的錦被,帳子垂了一半。
他又仰頭看了看女王。
「陛下也睡這兒?」
女王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仰著臉的小傢伙。
「一個人睡,怕不怕?」
周凡想了想。
說實話,他內里是個成年人,還真不怕黑。
可一個三歲的孩子,剛從河邊被撿回來,扔進這麼大一間寢宮,說不怕才怪。
他點了點頭。
女王的眼神軟了下來。
「那,要不朕今晚陪你睡?」
周凡抬起頭。
心裡那根弦,猛地跳了一下。
「好。」
周凡答得乾脆。
女王似乎沒料到他會應得這麼快,怔了怔,隨即失笑。
她轉頭看向門外。
「阿螢。」
「奴婢在。」
「帶小公子去沐浴,仔細些。」
「是。」
浴房就在隔壁,熱水早已備好。
木桶里飄著幾片花瓣,白汽一層層往上冒,把整間屋子熏得發暖。
阿螢怕濺濕衣裳,把外衫解下來搭在屏風上,只留一件貼身的素色小衣。
她挽起袖子,伸手試了試水溫。
「不燙,可以了。」
她回過頭,看見周凡站在原地沒動。
「小公子?」
周凡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內里是個成年人,讓她給自己洗澡,怎麼想怎麼彆扭。
「我自己洗。」
「你夠得著嗎?」
阿螢走過來,二話不說把他抱起來放進木桶。
溫熱的水一下漫到胸口。
周凡渾身一激靈。
「別動。」
阿螢拿起布巾沾了水,動作很輕地替他擦背。
她的手法很穩,像是做過很多回。
「宮裡的孩子,都是這麼洗的。」
周凡默默閉了嘴。
水汽一烘,白天受的那點寒氣一點點全散了。
隔著一層白霧看過去,屏風上的燈影晃晃悠悠,什麼都模模糊糊的。
周凡索性閉上眼。
擦到一半,他忽然覺得後背一麻。
丹田裡那縷靈氣,竟然自己輕輕動了一下。
周凡心裡記下這件事。
看來靈氣和身體的冷暖,也有些牽連。
洗完,阿螢拿乾淨的布巾把他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一張臉。
回到寢宮時,女王已經換了寢衣,坐在榻邊翻書。
看見阿螢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孩子進來,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放下吧,你退下。」
「是。」
阿螢把周凡放到床榻里側,替他掖好被角,才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寢宮裡只剩下兩個人,還有一盞留著的宮燈。
女王放下手裡的書,起身把燈吹熄了。
黑暗裡,被褥窸窸窣窣響了一陣。
周凡躺著,能聞到她身上一股很淡的香氣,像是梅枝上的雪化了以後的味道。
他猶豫了一下,翻了個身,往那邊挪了挪。
然後伸出兩隻小手,抱住了女王的胳膊。
女王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但卻沒有拒絕。
她活了二十年,這張榻上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貼得這麼近。
朝臣見她,隔著三步就得跪下。
宮人伺候她,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敢。
而此刻,一個三歲的孩子就這樣抱著她的胳膊,腦袋埋在她肩窩裡。
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頸邊。
很輕。
有點癢。
周凡又往她懷裡鑽了鑽,把臉埋進那片柔軟的錦緞。
隔著一層衣料,他能聽見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比方才快了些。
女王耳根慢慢熱了起來。
她本來可以把他推開。
可她終究沒有拒絕。
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靠近。
哪怕懷裡抱著的,還只是個孩子。
她抬起手,在半空停了一會兒,最後輕輕落在了他的背上。
掌心的溫度隔著寢衣透過來,很暖。